城外,春平君赵佾的三千甲士列阵于旷野。
晨光熹微,照在冰冷的铁甲上,反射出森然的寒光,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杀意。
春平君赵佾一身素色锦袍,外罩轻甲,按剑立于阵前,数月的边塞生涯让他的面容多了几分沧桑,可眼神却越发的沉静,此刻死死的盯着远处邯郸巍峨的城墙,眼中燃烧着压抑多年的野心与怨恨。
他在等。
等城中有人响应,等他安排的内应打开城门,等那个他等待了十余年的机会。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城门紧闭如故,城楼上赵字大旗猎猎作响,守卫森严,不见丝毫混乱的迹象。
春平君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君上,情况似乎不对。”身旁心腹将领低声提醒,“城头守卫比预想的要多,我们安排的人……”
“本君知道。”春平君脸色阴沉,打断了他,冷声道,“看来郭开那奸贼,早有防备!”
他握紧剑柄,指节泛白。
计划原本万无一失,借着赵王偃新丧、城中混乱之际,他率亲兵以奔丧之名接近邯郸,城内安插的内应伺机打开城门,一举控制王宫,扶持前太子赵嘉上位,自己则以王叔、辅政大臣的身份重掌大权。
待成蟜那边成为新的秦国,自己便可借此逼迫赵嘉禅位,名正言顺的成为赵国的大王,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赵言竟然提前从齐国赶回来了!
更没算到,赵言与郭开、倡后动作如此之快,在赵王偃死后短短数日之内,便稳住了邯郸局势,完成了太子迁的即位,效率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君上,现在怎么办?”心腹将领忧心忡忡,“强攻邯郸,我们兵力不足,若是拖延下去,等赵言调集大军……”
“慌什么!”春平君呵斥道,强自镇定,“赵言虽回,但他在齐国的军队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邯郸守军不过数万,且人心未定!本君乃先王兄长,当朝王叔,前来奔丧,天经地义!他赵言敢拦我?他若敢动手,便是坐实了擅权跋扈、欺凌宗室之名!到时,朝中那些观望的老臣,必然倒向本君!”
他深吸一口气,下令:“列阵,前进至城下一里处!派人前去喊话,就说本君要入城为先王守灵,面见新王!”
“诺!”
三千甲士缓缓向前推进,脚步声整齐划一,扬起尘土。
城楼上,守军严阵以待,弓弩上弦,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邯郸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一骑绝尘而出。
玄色大氅在晨风中飞扬,马背上那人身姿挺拔,正是赵言,他只带了两名亲卫,从容不迫地策马来到阵前百步处,勒马停下。
“春平君。”赵言拱手,声音平静,“许久不见!”
春平君眯起眼睛,打量着赵言,比起数月之前,如今的赵言显然更加成熟了许多,面容依旧年轻俊朗,可眼神却更显深邃,他并未披甲,只着一身素色深衣,腰佩礼仪长剑,看起来不像个将军,倒像个赴宴的贵公子。
可就是这个年轻人,却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从一介白身跃升为赵国上将军,合纵伐齐,兵不血刃拿下临淄,如今更是成了邯郸实际上的掌控者!
其能力、手段、心性,都足以让人吃惊!
“上将军!”春平君拱手回礼,语气低沉,“本君闻先王驾崩,特从北境赶回奔丧,为何城门紧闭,阻我入城?莫非这邯郸,已非赵氏之邯郸?”
这话说得极重,直指赵言擅权,有谋逆之心。
这话说得,我也姓赵啊……
赵言闻言,心中暗暗一笑,脸上却不动声色,语气依旧平淡,缓缓说道:“春平君言重了,邯郸自然是赵氏之邯郸,新王已继位,正在宫中为先王守灵,春平君既是王叔,入城奔丧,自然无人敢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春平君身后这三千甲士,又是何意?奔丧需带兵甲吗?莫非春平君觉得,邯郸城内,有人会对王叔不利?”
春平君闻言,脸色一僵,他差点忘了,赵言这小子的嘴皮子可是相当之溜,当初自己便是被其坑去了北境,喝了好几个月的西北风。
对方一句话便将问题抛了回来,还点破了他带兵前来的不妥。
他一时间还真想与赵言撕破脸,将这小子直接斩杀于阵前,可春平君知道这不现实,赵言如今的身份地位可不再是曾经那个毫无战绩的毛头小子,单单是齐国的战绩,便足以让对方坐稳赵国上将军之位,在军中的威望一时无两。
没有恰当的理由,春平君根本动不了他,除非他不想再登上王位!
春平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一沉,道:“非常时期,谨慎些总是好的!先王骤然驾崩,新王年幼,朝中奸佞当道,本君身为宗室长辈,不得不防!”
“奸佞?”赵言挑眉,道,“春平君所指何人?郭相国?还是……末将?”
他问的直接,春平君却不敢直接点名撕破脸!
“上将军多心了。”春平君强颜欢笑,干巴巴的说道,“本君只是担忧朝局,欲面见新王,陈说利害,廓清朝纲!还请赵将军行个方便,让本君与这三百亲卫入城即可!”
他退了一步,只要带三百人入城,控制王宫或许不足,但至少能保证自身安全,并能与城内潜伏的势力接头,方便后续操作。
“三百亲卫……”赵言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春平君,非是末将不肯通融,实在是新王有旨,非常时期,为防奸人作乱,任何外兵不得入城!春平君若真心奔丧,可独身入城,末将亲自护卫,绝不让春平君有丝毫损伤!”
“独身入城?”春平君身后一名心腹将领忍不住怒道,“赵言!你欺人太甚!春平君乃王叔之尊,岂能孤身犯险?你究竟是何居心?!”
赵言目光冷冷扫过那将领,轻喝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直呼本将军的名讳!”
他目光一转,看向春平君。
“既然他问了本将军是何居心,那本将军也想问问春平君,你口口声声为奔丧而来,却带甲士三千,逼近国都!你究竟是来奔丧,还是来逼宫?!”
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
三千甲士一阵骚动。
有些话直接说出来,那面皮可就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