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的阴影吞没了赵言的身影,也将城外那场未流血的胜利关在了身后。
玄色大氅的下摆掠过染尘的石阶,赵言脸上的平静在步入宫城甬道时,迅速转化为一种沉凝的肃杀,他知道,逼退春平君只是拆掉了引信,真正的火药桶还在邯郸城内,在那座此刻正被白色帷幔和虚假哭声充斥的宫殿里。
比起春平君,邯郸城内那些不安分的老东西才是最大的麻烦,他们若是有异心,会导致眼下的大好局面直接崩盘!
明面上的刀兵从来不可怕,可怕的永远是朝堂上的争锋!
他没有直接去灵堂,而是径直回到了偏殿。
郭开早已在此等候,圆润的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只剩下紧绷的焦虑和一丝狠厉,他见赵言进来,立刻迎上,急切的询问道:“贤弟,城外情形如何?”
春平君与他的三千兵马算不得什么大麻烦,邯郸城可不是三千兵马可以攻下的!
麻烦的是春平君引起的内乱!
有着春平君带头,足以引得朝堂上无数人跟上发难,到时根基不稳的赵迁极有可能被逼着退位,成为在位时间最短的赵王,而他这位赵国相国,也会死的很惨!!
他很清楚,赵国朝堂上的那些人,不少都恨不得将他凌迟致死!
“退了。”赵言神色平静,缓缓说道,“不过他勾结长安君成蟜之事,已经被我搬到了明面上,刚才对峙,城墙上的人都听到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传遍整个邯郸!”
“那此时倒是一个好时机!”郭开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精芒,摸了摸嘴角的小胡子,阴测测的说道,“趁他勾结秦军的消息还未被其党羽混淆遮掩,必须立刻撕破这层皮,让那些还在做梦的墙头草,再无左右逢源的余地!”
他脸上横肉微微抖动,露出属于奸佞的狠辣:“还有证据!那些我刻意准备的证据,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赵言微微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剧本!
虽然春平君与秦军勾结是事实,但需要有人将其捅破,逼所有人做出选择,而郭开无疑是这方面的高手,他或许干正事不行,可在玩弄权术、罗织罪名方面,绝对是战神级别的存在。
片刻后,赵国王宫正殿。
新王赵迁的第一次正式朝会,就在先王的灵柩尚未下葬的诡异气氛中仓促举行。
第一次当大王的赵迁坐在宽大的王座上,看着下方的文武百官,显得极为的忐忑不安,眼神不断瞟向垂帘之后的母后,没有一丁点的帝王气。
倡后端坐帘后,只能看见一个朦胧而曼妙的轮廓。
赵言与郭开一左一右,立于王座阶下,如同哼哈二将。
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宗室元老、朝堂重臣分列两侧,许多人脸上还带着奔丧的悲戚,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惊疑、算计和观望,同时也在等待春平君的消息。
赵言都回来了,春平君人呢?!
领兵三千,连个城门都进不来?!
他们还等着春平君开团呢!!
郭开环顾全场,随后率先出列,脸上悲愤交织,声音洪亮却带着沉痛,凝声道:“臣,郭开,有本启奏!事关国本,臣不得不言,即便背负骂名,亦在所不惜!”
他说的大义凛然,义正言辞,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春平君赵佾!”郭开猛地提高声调,手指仿佛要戳穿殿顶,直指城外方向,“先王尸骨未寒,新君初立,此人非但不思尽忠辅佐,安定朝纲,反而包藏祸心,勾结外敌,意图颠覆我赵国社稷!”
殿内一片哗然,群臣面面相觑,一时间热闹非凡。
“郭相国,此言可有凭据?春平君乃王叔,岂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一名白发老臣颤巍巍出列质疑,他是宗室中颇有威望的老宗正。
“凭据?”郭开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早就准备好的证据,高举过顶,大声怒斥:“此乃边关守将冒死送回的密报!其上清晰写明,春平君与长安君成蟜近来密谋!引秦军五万精锐入赵,欲借其力清君侧,事成之后,割让太原、狼孟等十五城予秦!”
“此乃卖国求荣,铁证如山!”
随后,他又嫌不够,连续抛出几份证据!
有所谓春平君府中门客的供词,有边境发现的异常调动记录……这些证据真真假假,混杂在一起,在郭开声情并茂的渲染下,极具冲击力。
想要为春平君说话的文臣,一个个都闭上了嘴巴,这还让他们说什么!
“不仅如此!”郭开声泪俱下,转向王座和垂帘方向,噗通跪下,动作相当浮夸,“春平君更欲行刺太后与新王!其府中暗藏死士百人,兵器甲胄俱全,只待时机成熟,便要血洗宫廷!此等豺狼之心,人神共愤!若非上将军赵言明察秋毫,提前防备,今日这邯郸城,恐怕已是他春平君与秦军的屠场了!”
“哗——!”
这下,连那些原本心存疑虑的中立派也坐不住了,一个个看向赵言,比起郭开的说辞,赵言显然更有信誉。
赵言适时上前一步,他没有郭开那般激烈的表演,只是平静地扫视全场,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今晨,春平君率三千甲士兵临城下,名为奔丧,实为逼宫!本将军于阵前质问其勾结秦军之事,他无言以对,仓皇退走!此乃将士亲眼所见!”
他顿了顿,目光如冷电般掠过几个与春平君过往甚密的大臣脸上。
“如今,郭相国已将春平君叛国罪证公之于众!事实俱在,不容狡辩!!”
他微微抬手,殿外传来沉重整齐的步伐声,一队顶盔贯甲、手持长戟的宫廷禁卫出现在殿门两侧,肃杀之气瞬间弥漫……这不是日常仪仗,而是真正的百战之兵。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赵言的声音斩钉截铁,朗声道,“春平君赵佾,叛国谋逆,罪不容诛!凡我赵国王臣,当与此贼划清界限,誓死效忠太后与新王,保卫邯郸!此刻,便是抉择之时!”
他不再说话,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等待着众人的抉择,若是有人不识趣,那无非杀一批……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刚穿越的现代年轻人,而是视人命如蝼蚁的赵国上将军!
阶级不一样,眼界自然也不一样。
郭开缓缓爬起身,擦去泪水,阴冷的目光扫视着群臣,嘴角流露出一抹得逞的冷笑,有着赵言这位贤弟在身侧,他比谁都勇,比谁都狠!
如今大义已经占据,接下来就看群臣是否老实了,实在不行,那也只能杀鸡儆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