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胜看了赵言一会儿,才缓缓问出第二个问题:“王室安全如何保障?田齐宗庙,可能保全?”
“齐王可去王号,称齐侯,迁至胶东旧地,保留祭祀之权!宗庙不动,但须移走历代齐王灵位,改为田氏宗祠。”赵言早已想好说辞,“这是底线,相国应该明白,五国合纵,总要有个交代!齐国不亡国,已是最大让步。”
后胜沉默许久,才闭目应道:“罢了,能保全宗庙,已是不易!”
顿了顿。
他缓缓睁开眼睛,再次问道:“至于本相与家族的安危……”
“相国可携家产,安然隐退。”赵言给出了承诺,“我可安排相国前往赵国邯郸,郭相国会妥善安置,若相国不愿离齐,也可择富庶之地隐居。”
“一旦开城投降,老夫又有何颜面继续待在齐国……”后胜再次长叹一声,低声道,“便听上将军的安排,前往邯郸吧,望上将军不要忘记今日的承诺!”
“这个自然,我的信誉,相国可以信任!”赵言自吹自擂,反正他自己是信了,至于后胜以及家族积攒一生的财富……自有郭开去当这个坏人。
后胜点了点头,并未怀疑什么,他这两日也调查过了赵言,此人的行事风格颇具古人风范,绝非什么小人。
他从袖中取出那卷密约帛书,推到赵言面前:“七日后,子时,西城偏门,守将是我的人,到时他会为上将军开门……将军可以领兵入城!”
赵言接过帛书,打开看了几眼,便将其收好,随后起身告辞:“既如此,言先告辞,七日后子时,我会亲自率军在城外等候,在此之前,还请相国稳住朝局,莫要让人起疑。”
后胜也起身,郑重一揖:“一切拜托将军了。”
赵言还礼,带着大司命转身离去。
……
当日下午,临淄王宫。
齐王建披着厚重的裘袍,坐在冰冷的王座上,脸色苍白如纸。
殿下,十余名朝臣分列两侧,气氛凝重。
“高唐失守,历下被围,即墨危在旦夕……如今城内更是谣言四起,人心动荡!”齐王建的声音沙哑,似乎已经多日不曾休息好,他环顾四周,“诸位爱卿,可有退敌良策?”
殿下一片死寂。
良久,一名老臣出列,颤声道:“大王,为今之计,唯有……唯有向秦国求援!秦国虽虎狼之邦,但此刻能救齐者,唯有秦国!”
“不可!”另一武将模样的臣子厉声反对,言语坚决,“秦国狼子野心,请秦兵入齐,无异于引狼入室!届时齐地恐为秦土!”
“那你说怎么办?等死吗?!”老臣激动反驳。
“可以议和!与联军谈判,割地赔款,保全社稷!”将领想也不想,张口便是割地求和。
“割地?割哪里?赔多少?五国联军要的是整个齐国!”老臣怒色反驳。
朝堂上顿时吵成一团。
齐王建头痛欲裂,猛地一拍扶手,怒喝道:“够了!都闭嘴!”
殿内瞬间安静。
齐王建喘着粗气,看向一直沉默的后胜,沉声道:“相国可有良策?!”
后胜出列,躬身道:“大王,老臣以为,眼下有上中下三策。”
“讲。”
“上策,坚守待援!临淄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可守一年,而联军远来,粮草不济,久攻不下必然生隙,届时或可分化瓦解,各个击破。”
“中策,议和谈判,可派使臣秘密接触联军统帅,以割让即墨、琅琊为条件,换取联军退兵。”
“下策……”后胜顿了顿,声音低沉,“请秦国出兵。”
齐王建皱眉:“相国认为,该选哪一策?”
后胜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老臣以为,上策虽好,但风险太大,万一守不住,玉石俱焚!下策引狼入室,后患无穷!唯有中策,虽失地赔款,但可保全社稷,最为稳妥。”
“议和……”齐王建喃喃自语,“联军会答应吗?”
“总要试试。”后胜道,“老臣愿亲为使臣,前往联军大营谈判。”
此言一出,殿内众臣神色各异,有惊讶,有怀疑,也有松一口气的,毕竟议和也不是那么好议的,后胜既然愿意接下这个苦差事,众人自然乐得见到。
齐王建盯着后胜看了许久,最终缓缓点头:“既如此,就劳烦相国走一趟!”
后胜躬身领命。
退朝后,后胜刚走出宫殿,禁军统领田豹便追了上来。
“相国留步。”
后胜转身,露出和善笑容:“田将军有何指教?”
田豹年约四十,面容刚毅,甲胄在身,腰间佩剑,他走到后胜身侧,压低声音:“相国真要去议和?”
“大王之命,不得不从。”
“恐怕是相国自己想去吧。”田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冷声道。
后胜脸色不变:“田将军此话何意?”
“没什么,只是提醒相国。”田豹冷冷威胁到,“议和可以,但若有人想借机卖国求荣……我田豹手中的剑,可不认什么相国不相国。”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后胜望着他的背影,双目眯了眯,对方既然找死,那他就送对方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