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了下去,当最后一缕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和飘洒的雪花吞噬,蓟城的轮廓逐渐被深蓝的暮色浸染,点点灯火亮起,在雪夜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驿馆庭院的石灯也被仆役点燃,微弱的光芒透过窗纸,在室内投下晃动的影子。
炭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开几点火星。
房间内的气氛,随着光线的变化,似乎也在悄然转变,娥皇靠在赵言怀中的姿态未变,但她的呼吸节奏以及周身的气息,却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就像平静的湖面翻了波澜。
出来吧,女英姐!
赵言心中发出了呼唤,如同呼唤神龙。
并未让他久等,随着怀中人儿的双眸微颤,一双温润的美眸徐徐睁开,虽然依旧是那双眸子,可带来的感觉却与白天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娥皇的温婉柔润,多了几分清冷之感。
女英刚刚苏醒,便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体内似乎有股灼热的暖流正不断溢出……这让她的呼吸都是急促了几分,她很清楚那是什么。
顿时她看向赵言的眸光多了几分恼意,轻咬着唇瓣,质问道:“你……你们又背着我!”
“哪有背着?”赵言脸上流露出一抹无辜的笑容,他手臂依然环着女英纤细的腰肢,并未因她的质问而松开,反而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微红的耳廓:“姐姐这话从何说起?莫非弟弟白天与燕国那些人的交锋,姐姐全然不知?!”
他的指尖状似无意地在她腰间处轻轻滑过,引来女英身体明显的一颤,那残留的微妙感觉,被他这一点彻底撩拨成了鲜明的酥麻。
女英呼吸一窒,脸颊绯红更甚,既是气恼,又因身体的诚实反应而羞窘,她试图瞪他一眼,可那双眸子此刻却水光潋滟,嗔怒也像染了媚色,聊人心魄。
“你明知故问!这感觉……你们分明又干了那种事情!”她说不下去了,阴阳家的素质教育,让她们有些话语难以启齿。
哪怕是大司命,也只能骂两句王八蛋,至于更侮辱人的词汇,显然就不太会了。
赞美东皇太一。
“分明是什么?”赵言手臂微微用力,咬着女英的耳朵,低声轻笑道,“姐姐若觉得不公平,那现在补偿给你,可好?”
“谁要补偿!”女英嘴硬,可搂着赵言脖颈的手臂却没松开,反而收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抠进他衣料里,她没有娥皇那般的委婉含蓄,她要的就是明明白白的确认。
日久生情,何况她与赵言在一起的日子已经不少了,如今对于赵言的爱意更加深沉且执拗。
“可我想要。”赵言从善如流地接话,语气陡然转得认真而深情,他稍稍退开一点,凝视着她的眼睛,“白日与那些俗人的算计让人疲惫,只有此刻,只有姐姐在,才觉得真实……姐姐难道感觉不到吗?无论是她,还是你,在我心里,都是最珍贵的宝贝!”
他轻叹一声,似有些自责。
“白天的姐姐温柔体贴,总劝我以大局为重……夜晚的姐姐热情直接,让我总忍不住想多亲近些……这怎么能算是背着?分明是姐姐们的好,让我贪心,都舍不得放手。”
“你外出的这些时日,似乎变坏了。”女英轻咬着唇瓣,幽怨的看着赵言,低声说道。
在潇湘谷的时候,赵言还是一个单纯的弟弟,如今却学会了花言巧语,身边的女子也越来越多,虽说其中有部分是为了找回记忆,可她们真的全都是吗?
她倒是想装作不知道,可却有些做不到。
赵言眼神愈发温柔,手指温柔的抚摸女英的脸颊,轻叹一声:“也许吧……生活在这样的世道,若不变坏,恐怕连自己珍视的东西都护不住。”
他握着女英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可有些事从未变过……比如在潇湘谷初见姐姐时的心动,比如无论白日黑夜,只要看到这双眼睛,心里便觉得安稳。”
女英感受着手心下传来的温度,那规律而有力的搏动仿佛透过皮肤,抚平了她躁动的内心。
“可你身边……”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声音低了下去,“人越来越多了。”
赵言沉默了片刻,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清晰:“姐姐,无论我身边有多少女子,在我心底最深处,那个最初愿意毫无保留接纳我、温暖我的地方,永远只属于姐姐!”
“你就会说这些来哄我。”女英闷声道,语气却软了,搂着他腰的手紧了紧,“说得好像我多不讲理似的。”
“姐姐当然讲理。”赵言顺杆爬,语气轻快了些,“姐姐只是太在乎我了,而我……也贪心得想要姐姐的全部,无论是白天的姐姐,还是夜晚的姐姐!”
“夫君……”女英眼中的爱意几乎要溢出了,声音酥软娇嗔,恨不得将赵言彻底融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赵言心头一颤,这称呼威力有点大。
……
蓟城的雪,到了后半夜非但没停,反而下得更密了。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将相国府重重叠叠的屋檐楼阁染成一片素白,庭院里的石灯早已被积雪半掩,只在雪地上晕开一团朦胧昏黄的光。
已是子时三刻,晏平的书房却还亮着灯。
这间书房位于相府最深处,外头看着古朴,里头却别有洞天,四壁皆是顶天的紫檀木书架,架上堆满了竹简帛书,不少书简的边角都已磨损,显是常被翻阅。
正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还有一盏造型古雅的青铜雁鱼灯,灯焰透过薄如蝉翼的灯罩,将室内照得明亮而柔和。
晏平没有坐在书案后,而是斜倚在东窗下的暖榻上,他换了身家常的深褐色绸袍,外头松松罩了件玄狐皮坎肩,手里握着一卷《管子》,就着灯看得专注。
暖榻旁设着个红泥小炉,炉上温着一壶酒,酒香混合着炭火气,在室内氤氲开来。
看似闲适,可他花白的眉毛却微微蹙着,指尖不时在书简上轻轻敲击,显然心思并不全在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