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要去考试的人还不少，而且有很多都是不会骑马的娃儿。
所以查干他们索性弄了好几辆勒勒车，人全坐上去，省得到处乱跑，等会还得操心人丢了。
谢长青和诺敏倒是骑了马的，并肩同行。
勒勒车在畜牧兽医站门前停下时，已经一点半，离他们约好的两点还有半个小时。
谢长青翻身下马，掸了掸衣袍上沾的草屑，抬眼便瞧见赵睿彬正朝这边张望着。
“赵老师，你好你好。”谢长青快走两步上前，伸出手笑着和他握了握手。
“来啦？人都到齐了吗？”赵睿彬连忙笑着迎上前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下，便把一众人的神情都看在了眼里。
这人生得白净，说话时慢条斯理不急不缓的，显得格外和气，“我们这边都已经准备好了，可以让孩子们先落座，等会儿就开始考试了。”
因为知道他是学校来的老师，大家伙对他也很是客气。
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院子里密密麻麻摆着二十多套桌椅。
只不过，各不相同，显得有些乱乱的。
这其中有正常的书桌，也有牧民家里常见的矮几，甚至还有两张表面坑洼的旧木桌，四条腿长短不一，底下垫着石块才勉强放稳。
七八个半大孩子正在院子角落里追逐打闹，有的甚至站到了桌子上。
见有人进来，他们立刻窜回座位上，却仍好奇地冲他们这边张望。
有那胆大些的，更是挤眉弄眼地朝巴图他们做鬼脸。
“左边是五年级的，右边是六年级的，你划分出来的人里面，考六年级的人比较多，所以里边还可以坐一些人。”赵睿彬推了推眼镜，微笑着道：“都先坐下吧，笔和橡皮擦我都准备了，等会还会发稿纸的。”
“赵老师费心了。”谢长青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笑着道了谢：“您想的很周到。”
其实，笔和橡皮这些，他也已经准备了。
这会儿，这些东西就装在诺敏手里拎着的袋子里头。
只是既然赵睿彬已经准备了，他们就不需要拿出来了。
——能省一点是一点！
这些东西，回头带回去，还能给孩子们多写写。
正说着，诺敏已领着孩子们排成两列走进来。
巴图走在最前头，眼睛亮晶晶的，经过那群捣蛋鬼时，对方故意伸出脚想绊他，却被他灵活地跳了过去。
那孩子正想要发作，忽见谢长青淡淡瞥来一眼，下意识顿住，然后缩着脖子坐直了。
“这是要分两个年级考？“赵老师翻着手中的试卷袋问。
“左边五年级，右边六年级。”谢长青示意孩子们按高矮顺序站好，“其木格、巴图、萨如拉……”
他挨个点出考六年级的名单，被叫到的孩子立刻往前跨出一步。
谢长青冲他们点了点头，指着里间：“你们先坐里面去，里边坐满了，就坐到外头来。”
孩子们很是乖巧，没有一个有异议的。
平时都排过队，所以这会儿他们径直排着队进去。
连一个调皮捣蛋的都没有。
这样的态度，让赵睿彬很是满意，不由自主地赞许地点了点头。
其木格站在队伍中间，脸色仍有些发白，却把腰杆挺得笔直，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赵老师打量着这群孩子，突然“咦”了一声：“那个小姑娘是不是病了？额头怎么……”
“早上发了热，刚退烧。”谢长青压低声音解释，“但她坚持要来。”
见对方仍不放心，又补充道：“我备了药，考完就带她回去休息。”
正说着，院子里忽然响起“哐当”一声——原来是个扎小辫的男孩跳到桌上跺脚，这会儿正嬉皮笑脸地冲同伴炫耀。
查干眉头一皱，有些诧异。
赵老师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却并不训斥，只神色平静地道：“不想考的可以出去。”
他这话虽然说得很轻，但却让所有孩子立刻老实了。
到底还是老师的话有份量！
走到里间，谢长青便发现里面也坐了些人。
果然只能坐下三五个，其他人便都得出来了。
正正好，其木格卡在了最后一个，她倒是乖巧，不声不响的，转头就准备出来。
谢长青皱了皱眉，还没说话呢，巴图已经直接站了起来：“其木格，你坐我这里吧！”
“……啊？”其木格大概是病得有点儿迷糊了，茫然地回过头去。
巴图咧嘴一笑，挠了挠头：“嘿嘿，你不是病着嘛，我阿哈说过的，病着的人不能吹风的！你坐我这！我坐出去！”
他一边说着话，人已经朝着门口走了。
话还没落音，他人都已经走出了门去。
其木格愣在原地，有点儿迟疑地看过来：“……这。”
“没事，你坐下吧。”谢长青冲她点点头，示意她直接坐巴图的位置。
“对，院子里还敞亮呢！”查干笑了笑，冲她摆摆手：“快坐吧，等会都要发卷子了！”
巴图坐到了外间后，又来了一批人。
这些人找座位时，又出了点小岔子。
虽然都是随便坐的，但是到底这些桌子有好有坏。
哪怕是巴图他们，也尽量挑着好的先坐了。
毕竟，先来后到嘛！
先到的先挑，他们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肯定不会挑那破的差的先坐。
只是这样一来，这些后来的孩子们就没得挑了，只能有啥坐啥。
那张表面坑坑洼洼的桌子，底下还垫了石头，椅子也不咋地，手一搭上去都隐约有些摇晃。
有个穿褪色蒙古袍的男孩死活不肯坐，但他不肯承认是因着这桌子太破了。
眼睛往旁边一扫，居然指着萨如拉喊着：“我不要跟她坐一块儿！”
萨如拉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我压根就不认识你！”
“但我认识你！”那男孩子嚷嚷着：“你是第六牧场的，我见过你，你们牧场的人都坏，都是断尾巴的狐狸，会抄我卷子，我不要跟你坐一起！”
第六牧场的！？
这话像是一阵风，刮过了这一片，不少孩子都窃窃私语起来。
第六牧场的人咋了，谢长青皱起了眉头。
让他欣慰的是，他们一起来的孩子们倒是挺团结的。
虽然平时打打闹闹，会吵架会打架，有时甚至一起在地上打滚子都不肯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