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会子,巴图他们全都站了起来:“你才是断尾巴的狐狸!你莫不是想抄别人的,才特地这么说的吧!?”
他们人很多,那个男孩子倒是有些怂了。
但他性子够横,用力踹了一脚跟着他一道进来的孩子:“你瞎吗!?他们欺负我你不知道帮我!?”
那个孩子一看就是性子很窝囊的,虽然赶紧站了起来,却不敢抬头。
好一会儿,也没憋出几个字,嗫嚅着道:“你,你们别……别……”
谢长青正要上前调解,却见斯日古楞已经主动站了起来:“萨如拉,你来我这。”
他这也是学了之前巴图的,他说完便走向了萨如拉,经过那男孩身边时,还故意用蒙语说了句:“胆小鬼才怕被看。”
“你!”那孩子涨红了脸要追上去,被赵老师一把按住肩膀:“考试就要开始了,都坐好!”
转头又对谢长青苦笑:“这些是别的牧场来的孩子,他们族长昨儿连夜送来的……”
谢长青明白他的意思,善解人意地点点头。
他早注意到院子外头拴着的几匹骏马马鞍华贵,其中一匹枣红马的辔头上还镶着银饰——这个牧场,还比较有钱。
确认人都到齐了以后,赵睿彬便点点头:“好的,大家都坐好,现在马上发试卷了。”
除了谢长青留下来帮他监考以外,其他人全都得出去。
查干和诺敏他们便都走了出去,站到了院子外头,院门也关上了。
发卷子前,赵老师先取出来一个布袋:“铅笔、橡皮都有,每人再发两张草稿纸。每个人都有,不要抢不要争,我发到什么就是什么。”
显然,刚才的事情已经让他有了不好的观感。
文具一发下来,刚开始还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但很快就消泯了。
因为赵睿彬发完文具,就直接开始发试卷了。
他和谢长青一人一叠试卷,他从里间发起:“我发六年级的,你发五年级的。”
“好。”
不得不说,赵睿彬真是个人才,他还带了个铃铛。
他用力地敲响铃铛,严肃地站在廊下:“开始考试!请注意考场纪律,一旦违纪,直接零分处理。”
考试开始的铃声响起,整个院子霎时安静下来。
哪怕是再调皮的孩子,现在也都老实了。
想来出发前,家里人肯定耳提面命过,这次考试很重要。
谢长青站在廊柱旁,看着众多小脑袋齐刷刷低下去。
阳光透过树叶,在试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偶尔有风掠过,纸页哗哗作响,立刻引来赵老师警觉的扫视。
忽然,西北角传来窸窣声——先前那个捣蛋鬼正偷偷撕草稿纸揉成团,想往巴图那边扔。
谢长青轻咳一声,那孩子吓得纸团掉在鞋面上,赶紧埋头假装演算。
倒是巴图浑然不觉,正咬着铅笔头苦思一道应用题,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里屋突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谢长青快步走进去,只见其木格正用帕子捂着嘴,单薄的肩膀不住颤动。
见他过来,其木格惊慌地摇头表示没事,却止不住又咳了两声,引得附近几个考生侧目而视。
其木格捂住嘴,沾湿的睫毛在阳光下像缀着碎金,映得那双倔强的眼睛格外明亮。
她努力地克制着,压抑着咳嗽,但偶尔还是会泄露一丝出来。
没办法,咳嗽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抵抗的。
她压抑得眼睛都有些红了,但手还是稳稳当当地写着。
随着考试时间过半,教室里的氛围逐渐分化。
墙角那个先前闹腾的男孩此刻抓耳挠腮,铅笔头在草稿纸上戳出密密麻麻的小坑,眼睛却止不住地往邻桌飘——斯日古楞的卷子工整得刺眼,解题步骤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男孩咽了咽唾沫,刚想伸长脖子,却听“咔”一声轻响。
赵睿彬轻轻敲了一下墙壁,镜片后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来,吓得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相比之下,巴图的状态堪称沉稳。
他早搁下铅笔,正用橡皮一点点擦去选择题旁的演算痕迹,擦完还鼓起腮帮子吹了吹。
卷面干净得像新发的,唯有两道大题旁边画了小小的圈——那是谢长青教他们的标记法,暂时不会的题先空着,最后再杀回马枪。
果然,重新审题时他突然“啊”地轻呼一声,抓起笔唰唰补上两步,笔尖都快擦出火星子来。
最前排的萨如拉却急出了汗。
她第三道应用题的“答”字写了一半,猛然发现单位换算错了。
橡皮在错处狠狠蹭了两下,纸面“刺啦”裂开一道小口。
她手一抖,眼泪倏地砸在裂缝上,晕开一片蓝灰色的泪痕。
“还有二十分钟。”赵睿彬的声音惊醒了所有人。
里屋突然传来椅子腿刮地的锐响——其木格的身体猛地歪到一侧,苍白的脸上浮着异样的红晕。
她俯下头,忍不住干呕起来。
“怎么了?”谢长青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掌心贴在她额头的瞬间脸色骤变:“又烧起来了!”
他皱着眉,沉声道:“走,我送你去勒勒车上,给你吃点药缓一缓!”
其木格却死死攥住试卷不肯松手,指节泛白如冰棱:“我……我能写完……”
她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目光却钉子般钉在最后一道大题上——只剩一道大题了,她马上就能写完了!
“但你在发烧!”
甚至,她的手都有些颤抖。
其木格死死地抓住桌椅,整个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紧紧地盘住了桌子:“不,谢老师,我必须写完,我能写完的!”
“……行。”
哪怕赵睿彬过来,说她情况特殊可以先出去,但是其木格还是拒绝了:“我能写完的。”
她一定能写完,她必须能写完!
不少人都朝这边张望着,甚至原本有些焦灼不安的孩子,也都闭上了嘴,老实地写自己的试卷。
最后收卷子的时候,有人还是没能写完,眼眶都红了。
有的甚至不肯给收卷子,试图求情:“我还差一点点就写完了……”
“不行,时间到了,必须收卷。”赵睿彬一改之前的温和,语气坚定严肃地道:“再有拖延的,一律按零分处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老实了。
卷子全部收上来之后,赵睿彬点了一下数量,满意地点点头:“好,大家都可以先回去等消息,今天晚上我会批出来,明日一早就能给大家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