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木格?
谢长青想起她一般都很积极,很努力的。
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其木格从不会睡到日上三竿。
“这……不太对吧。”谢长青看向了巴图,沉吟片刻道:“巴图,你去看看,把她叫起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好嘞!”巴图立马就蹦起来,毫不犹豫地朝外头跑。
手里还抓着饼子的萨如拉赶紧跟着爬起来追上去,嘴里还喊着:“巴图,你等等我呀!”
巴图和萨如拉一前一后冲向其木格的帐篷,风裹着草屑掠过他们的衣角。
萨如拉倒是有趣,哪怕跑得这么快,手里的饼子还死死地抓着,她一边跑一边喊:“巴图!你慢点!等等我呀!”
可巴图脚步丝毫不停,他可是得了阿哈的任务,要把其木格叫起来的呢!
他可是要凭着这个,等会让阿哈狠狠夸他一句的。
所以,谁也别想抢他的任务!
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空气里弥漫着闷热的气息。
其木格蜷缩在毛毯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巴图可不管那些,直接蹲下来推她肩膀:“其木格,快醒醒!你快起来呀!”
触手的皮肤滚烫得像烧红的炭,他猛地缩回手,指腹还残留着灼热的触感。
萨如拉从旁边探过身来,看到她这副模样,嘴里的“其木格”刚喊出口就变成了惊呼。
她颤抖的手摸上其木格的额头,吓得结结巴巴地:“她,她生病了……怎么办,巴图,怎么办!?”
“等着!我找阿哈去!”
巴图突然转身往外冲,膝盖撞翻了盆也顾不上捡了。
他跑得很快的,马上就能回来了!
但是刚出去没多远,正好看到海日勒正抱着草料准备去喂羔羊。
“海日勒阿哈!海日勒阿哈!”巴图像头小豹子扑过去,五指死死攥住海日勒的皮袄前襟:“快,快跟我来!”
海日勒被他拽得身体微微向下倾斜,有些诧异:“嗯?巴图?”
他还没反应过来,巴图已经拽着他往帐篷拖:“其木格发烧了,快,海日勒阿哈,我们拖不动她,你快帮我把她送我阿哈那里去!”
帐篷里的萨如拉六神无主,呆呆地时不时伸手摸一下其木格的额头。
当然,这并不会有任何变化。
看到巴图去而复返,她赶紧让开了位置。
“我看看……”海日勒单膝跪地,摸了一下其木格额头就变了脸色:“天,怎么烧得这样厉害!”
反正他力气大得很的,也没扯开毛毯了。
直接连着毛毯,打横抱起其木格:“把她衣裳拿上!”
“哦,好!”萨如拉慌忙拿着其木格的衣裳和鞋子缀在后面跟着。
巴图蹿得很快,一溜烟跑前头去了:“我去跟阿哈说!”
谢长青正在忙活着,忽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帐帘被猛地掀开,巴图像阵小旋风似的冲进来,额头沁着汗珠,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阿哈!其木格、其木格烧得像火炭一样!”
他话音未落,谢长青已经霍然起身。
“什么?”他手边的物件被衣摆带翻都顾不得扶,三步并作两步就要往外走。
刚掀开帐帘,却见海日勒高大的身影已堵在门口,怀里抱着裹成茧的毛毯。
萨如拉抱着衣裳小跑跟在后面,走过来发现鞋掉了又赶紧回去捡。
“快进来。”谢长青侧身让开来,让海日勒将人放到毡毯上。
然后,谢长青掀开一角露出其木格通红的脸——她眉头紧蹙,嘴唇干裂起皮,鬓角发丝被冷汗黏在颊边,呼吸很是急促。
“昨晚巡夜时起了风……她这是着凉了。”谢长青单膝跪地,指尖搭在其木格腕间,感受到脉搏又快又浮。
翻开她眼皮查看时,萨如拉紧张得都忘了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谢老师……其木格,她不会有事吧……”
谢长青摇摇头:“现在还不确定,我先看看。”
说着,他打开医疗箱,取出了体温计。
然后快速从医疗箱中取出退烧针剂,熟练地掰开安瓿瓶,将药液抽入针管。
做完这一切,时间正好到了。
取出体温计看了一眼,谢长青额角抽了抽:“烧这么厉害……”
都快四十度了,天,怪不得都烧晕了。
再这么烧下去,人都会烧傻了。
“把毛毯掀开一点。”谢长青把体温计递给了巴图。
海日勒轻轻掀起毛毯一角,谢长青在其木格的手臂上消毒后,利落地将针头推入静脉。
药液缓缓注入时,其木格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却未醒来。
“把她的衣裳解开些,散散热。”谢长青头也不抬地对萨如拉说道,自己则转身去配消炎药。
萨如拉手忙脚乱地解开其木格的衣领,又用湿布擦拭她滚烫的脖颈和胸口。
巴图蹲在一旁,眼睛瞪得圆圆的,大气都不敢出,直到谢长青拿起配好的点滴瓶,他才小声问:“阿哈,其木格会好起来吧?”
“会的。”谢长青简短地应了一声,将针头刺入其木格的手背静脉,调整好滴速。
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帐篷里安静得只剩下其木格急促的呼吸声。
海日勒站在一旁,浓眉紧锁:“要不要再拿些湿毛巾来敷额头?”
谢长青点头,萨如拉立刻起身:“我去拧毛巾!”
话音未落就冲了出去。
退烧针效果极佳,尤其是其木格这种以前没打过点滴的,效果相当好。
谢长青看她呼吸渐渐缓和了,伸手一摸。
果然,她的体温降下来了。
谢长青摸了摸她的脉搏,稍稍松了口气。
他翻开她的眼皮查看,充血的眼白已褪去些许猩红。
“烧退了些,但炎症还在,这瓶点滴打完再观察。”他转头对巴图,沉吟着道:“你去找额吉,让她煮点儿稀粥,等其木格醒了喝。”
巴图用力点头,一溜烟跑了出去。
萨如拉端着水盆回来,将冰凉的湿毛巾敷在其木格额头上。
“照看着点。”谢长青听得外头翅膀扑簌,料得应该是小金回来了。
这一大早上的,他一直都在照看其木格,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算算时间,小金也该回了。
“好的。”萨如拉乖乖地点头。
不一会儿,谢长青刚把护肩戴好,巴图已经蹿回来了。
有他俩在,谢长青还是挺放心的。
回头看了一眼,谢长青掀帘走了出去。
果然,是小金回来了。
它没看到谢长青的时候,就只在空中盘旋着,时不时俯冲下来,在帐篷边扑扑翅膀叫一声。
这会儿,看到谢长青终于出来了,它欢快地叫了一声,愉快地冲了下来。
幸好谢长青早有准备,抬手将它接了下来。
小金稳稳当当地落在他的肩上,高兴地凑过来用喙理了理他的头发。
“怎么样?有看到人吗?”
“唧!”
这就是有了,谢长青若有所思。
他给小金的指令是朝着秋牧场的方向飞,看到有队伍就折返。
但这个队伍,他还不确定是不是伊伯特他们……
不过,这个时间,基本上没有牧场会往这个方向来。
要么是直接去往定居点,要么是从别的牧场直接赶来集市。
没得绕这十万八千里,又越山又渡河的,平白折腾自己呢?
所以基本上没跑,应该就是伊伯特他们了。
这么想着,他直接把巴图叫出来:“你跑一趟,去给阿尔叔说一声,他们可以出发了。”
算了算时间,伊伯特他们的队伍应该刚过河,离这边还是有些距离的。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慢,阿尔叔他们现在出发,倘若速度快一点,傍晚前可能勉强能赶回来。
“好嘞!”巴图应一声,飞快地去了。
不得不说,这些日子以来的锻炼还是有用的。
巴图这跑起来,是真的贼快啊。
谢长青看着他一路蹦跶,都忍不住微微一笑。
他自己则转头进去,先赶紧喂小金吃肉。
它扑腾了一上午,可累了,这会已经有些不耐烦,开始啄他衣角了!
“好了好了,给你吃,赶紧吃。”谢长青把它放到架子上,塔娜早就给烤好的肉还热着呢,直接倒在了它的盆子里。
“笃笃笃!”小金大吃特吃!
似乎闻到了香气,原本睡着的雏鸟居然也扑腾着,有些跃跃欲试。
小金斜睨了它一眼,速度不仅没加快,反而慢了下来。
那眼神,得意得很,仿佛在说:来,来吃,给你一百个胆子!
雏鸟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命要紧。
只可怜巴巴地看向谢长青,一副期盼又委屈,又不得不退让的模样儿。
“……啧。”谢长青叹了口气。
这小东西,还挺会拿捏人心。
到底是看不下去,他便在另一盘子肉里面,挑了两块小些的,递给了雏鸟。
它伤都还没好,但已经会用翅膀支楞着,过来嗷嗷吃了。
大概是它们的动静挺吵,其木格皱了皱眉,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呀!其木格!你醒啦!”萨如拉正在给她换毛巾,察觉到动静,惊喜地叫了出来。
谢长青赶紧走过去,海日勒端着盆子正准备去换水呢,闻言也顿住了回过头来。
“我……我这是在哪?”其木格有些迷迷糊糊的。
“你生病了,海日勒把你抱过来的,在我的帐篷里。”谢长青简单地说了一下,看了眼药水:“药水还没打完,你别急着动,怎么样,感觉还好吗?饿不饿?”
其木格可怜巴巴地点点头:“……饿了。”
知道饿了是好事。
到底是小孩子,之前烧成那样,烧一退就饿了。
谢长青笑了起来,点点头:“我额吉在给你熬粥呢,你先等会儿,我去问问粥好了没有。”
别的还是不能吃的,肉啊啥的怕不好消化,到时积食又会引起发烧的。
“好的。”其木格乖乖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