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拎着这些东西，感觉自己像个货郎。
到了上美影，他先去了动画车间。
林知夏正在描线，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站起来就跑过去：“哥！”
林知秋把东西放下，上下打量她一眼：“瘦了。”
林知夏笑了：“哪有，我胖了。师傅天天带我吃食堂，沪上的菜虽然甜，但也挺好吃的。”
林知秋乐了：“上次你不是说吃不惯吗？”
“那是刚开始。”林知夏嘿嘿一笑，“现在习惯了，甜的也挺香。”
兄妹俩正说着，李桂香她们几个在旁边看着，又开始嘀嘀咕咕。
“哟，家里来人了？”
“可不嘛，还带这么多东西，当是走亲戚呢？”
“小孩就是小孩，这都上班了，还让家里人来看。”
林知夏听见了，脸上笑容没变，但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她没理她们，拉着林知秋往里走：“哥，我带你去见师傅。”
徐慧芳正在工位上描线，看见林知夏领着一个年轻男人过来，赶紧站起来。
林知秋上前一步，笑着伸出手：“徐师傅，您好，我是林知夏的哥哥。多谢您照顾我妹妹。”
徐慧芳愣了一下，赶紧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握住他的手：“客气了客气了，应该的。知夏这孩子挺好的，听话，学得也快。”
林知秋从包里拿出那瓶雪花膏，递过去：“徐师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徐慧芳推辞：“这怎么行？使不得使不得。”
“您就收着吧。”林知秋笑着说，“我妹妹刚来，什么都不懂，全靠您带着。这是应该的。”
徐慧芳推了几次，最后还是收下了。
她看看手里的雪花膏，又看看林知秋，忽然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林……知秋？”
她念叨了一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你这名字，倒是和一个作家类型。就是写那个《牧马人》的，你应该看过吧？”
林知秋笑着点点头，“就是我，这几年写了点小说，没想到您也知道。”
徐慧芳眼睛瞪得老大：“真是你啊！哎呀，我读过你的小说，还看过电影！没想到……”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再看林知夏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难怪这丫头能进厂，难怪厂长亲自打招呼，原来她哥是这位！
徐慧芳心里一下子通透起来。
林知秋可不只是作家，他跟上影厂的关系深着呢。
《牧马人》《大桥下面》都是他写的，跟谢瑾导演、白沉导演都是老熟人。
上影厂那些大导演见了面，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知秋同志”。
她们上美影也算是上影厂的亲戚，1957年建厂的时候，就是归上影厂管的。
后来独立了，但两家一直走得近，很多资源都是共享的。
林知秋在上影厂那边有这么大的面子，到了上美影，那自然也是座上宾。
徐慧芳想到这儿，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对这丫头还不错。
林知秋又跟徐慧芳聊了几句，叮嘱林知夏好好学，然后就去了文学部。
老周已经在等着了。
看见林知秋进来，他热情地迎上去：“知秋同志，可把你盼来了！来来来，坐坐坐。”
林知秋坐下，老周给他倒了杯茶，然后拿出剧本，开始一条一条地讲修改意见。
“整体框架没问题，特别好。但有些地方，比如分场节奏，咱们可以再磨一磨。”
老周翻开剧本，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老大被泥潭困住那场戏，从发现泥潭到陷进去，节奏稍微有点快。咱们可以加一点挣扎的过程，让观众更揪心。”
林知秋点点头，认真听着，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还有老二被迷镜迷惑那场，可以加点心理活动，让观众知道他为什么会被迷惑。是因为看见了什么？还是因为想起了什么？加点铺垫，后面合体的时候更有力量。”
林知秋一边听一边记，心里暗暗佩服。
老周不愧是老编剧，看问题的角度就是不一样。
这些细节，他自己写的时候没想那么深，被老周一指点，豁然开朗。
两人一聊就是一下午。
与此同时，徐慧芳下班回到家，把雪花膏往桌上一放，脸上还带着笑。
丈夫老周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老周大名叫周国栋，是上美影制片部门的副主任，管着项目排期和资源调度。
两口子在一个厂里上班，但部门不同，平时各忙各的。
徐慧芳坐下，絮絮叨叨地讲起来：“今天见着林知夏她哥了。”
周国栋放下报纸，来了兴趣：“哦？”
“对了，你猜那丫头她哥是谁？就是写《牧马人》那个林知秋！咱们看过那电影的。”
徐慧芳说，“人家特意来感谢我，还带了瓶雪花膏。说话客气得很，一点架子没有。你说人家那么大个作家，对咱们这么客气，我这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
周国栋愣了一下，随即恍然：“难怪。那天严厂长亲自跟我说，让我你带那丫头，我还琢磨是什么关系呢。原来是这样。不过人家客气是人家的事，你该收就收。这几个月你带那丫头，费了不少心。”
徐慧芳压低声音：“我听那意思，他哥可不只是作家。跟上影厂那边关系深得很，《牧马人》《大桥下面》都是他写的剧本。谢瑾导演、白沉导演，都是老熟人。”
周国栋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你知不知道，他这回是来干嘛的？”
徐慧芳摇摇头。
“他写了个动画剧本，叫《葫芦兄弟》。”
周国栋说，“王树忱和老周那天拿到剧本，当场就炸了。拉着严厂长讨论了一下午，第二天严厂长就去局里汇报了，想加急立项。不过我当时没把他和这小姑娘联想到一起，这下就想通了。知秋，知夏，这一听就是兄妹俩。”
徐慧芳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厉害？”
“可不。”
周国栋靠在椅背上，“我听文学部那边说，这剧本写得特别好，七个葫芦娃，七个颜色，七个本事，救爷爷打妖精。有教育意义，又有看头，小朋友肯定喜欢。关键是结构也好，一个一个出场，一个一个被抓，最后合体升华，一波三折的。”
他顿了顿，又说：“严厂长说了，这剧本不能等，得赶紧排上。可厂里现在项目太多，人手根本不够。他去局里就是申请资源的，想把这项目往前挪。”
徐慧芳听得入神，忽然想起什么：“那这知夏呢？她哥是不是想让她参与这个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