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栋点点头:“我估计也是!说不定这剧本,就是他专门为了他妹妹写的呢,要不他一个写小说和电影剧本的人,怎么会突然想到写动画剧本?”
徐慧芳感慨道:“说不定还真是。这小丫头,还真是命好。不过这新项目下来了,到时候估计我也能进去。”
“那肯定啊,你是她师傅,你们关系也不错,她都进去了,肯定会把你调进去的,你这段时间得好好教教她。”
周国栋说完后,又想起了什么,接着开口:“我还听说了一个小道消息。”
“什么?”
“林知秋现在还是大学生,燕大的。”
周国栋说,“我听上影厂那边的人讲,上影厂的领导早就惦记上他了,等他毕业,就想把他要到上影厂去。剧本、策划,什么都能干。那边的人说了,这人是个全才,干什么像什么。以后有可能按照上影厂的领导培养的。”
徐慧芳眼睛瞪得老大:“这么厉害?”
“那可不。”周国栋笑了,“所以啊,你带那丫头,多用点心。以后人家发达了,说不定咱们也能沾点光。再说了,那丫头本身也讨人喜欢,嘴甜,眼里有活,学得也快。你带她不吃亏。”
徐慧芳点点头。
她知道这小丫头肯定是关系户,不过没想到,她哥竟然就是大作家林知秋,还担任了上影厂好几部电影的联合编剧,和上影厂那边关系很好。
这样看来,严厂长应该和他关系也不错。
要不然怎么会亲自打招呼呢?
林知秋在上美影文学部待了半个月,整天就是讨论剧本、修改剧本、再讨论、再修改。
关键老周这人,他娘的太卷了。
林知秋以前觉得自己挺勤奋的,该写稿写稿,该上班上班,该偷懒偷懒。
可跟老周一比,他简直就是个混日子的。
老周这人吧,有个毛病,他每天来得比谁都早,走得比谁都晚。
早上八点上班,他七点就坐在办公室了。
晚上五点半下班,他干到七点还不挪窝。
林知秋刚开始还挺美,心想有老周顶着,自己可以悠着点。
于是他就按自己的节奏来,早上踩着点到,下午掐着点走。
结果第三天,他走进办公室,发现老周正低头看稿子,桌上放着一杯茶,旁边还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林知秋瞟了一眼,是老周昨天晚上写的修改意见,密密麻麻三页纸。
林知秋愣了一下,凑过去问:“老周,你这……几点来的?”
老周抬头,推了推眼镜:“七点吧。早点来安静,能多看几页。”
林知秋噎住了。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茶杯,刚在食堂打的豆浆,还热乎着。
得,这天下午,他没好意思五点走。
硬撑到六点,才收拾东西。
第四天,老周更绝。
六点半就来了。
林知秋知道的时候,差点没把豆浆喷出来。
他发现自己被架住了。
老周来得越来越早,他要是还踩着点,那脸往哪儿搁?
可要是跟着卷,他这觉还睡不睡了?
别卷了,我求你别卷了!
问题是老周不是光卷自己,他是真卷别人。
每次讨论剧本,老周都能拿出一堆意见,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林知秋本来觉得自己写得挺好了,被他这么一捋,才发现到处都是窟窿。
“知秋同志,你看这段,”老周指着其中一页,“穿山甲临死那场戏,感情是到位了,但节奏能不能再缓一点?多给几个空镜,让观众缓一缓,情绪沉淀一下。”
林知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还有爷爷被抓那场,能不能加点回忆?比如他想起葫芦发芽的时候,想起小葫芦们一个个蹦出来的时候。这样后面合体的时候,更有力量。”
林知秋又想了想,还是觉得有道理。
老周就这么一条一条地捋,林知秋就一条一条地记。
记完了回去改,改完了第二天再拿来给老周看。
老周看完,又是一条一条的新意见。
林知秋服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老周这人,卷是真卷,但东西也是真教。
他那些意见,没有一条是瞎说的,全是对剧本有帮助的。
而且老周教人的方式也实在,不说虚的,就指着稿纸一条一条讲,讲到哪儿算哪儿。
林知秋感觉自己不是来文学部改文的,是来当学徒的。
半个月下来,他对动画制作流程的门道清楚了不少。
什么原画、动画、描线、上色,什么分镜、构图、节奏、情绪,老周全给他捋了一遍。
有次林知秋感慨:“老周,你这肚子里装了多少东西?”
老周笑了:“干了二十多年了,装点东西不正常?”
林知秋心想,您这可不是“装点东西”,您这是装了个图书馆。
花了半个月时间,剧本终于是改好了。
最后一稿定下来那天,老周拿着稿纸,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脸上露出点笑模样:“行了,这回差不多了。”
林知秋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老周,我这辈子没这么累过。”
老周乐了:“累什么累?你这才半个月,我当年跟《大闹天宫》的时候,磨了半年。”
林知秋没话说了。
老周拿着剧本去找王树忱。两人一起,又去了严定宪办公室。
林知秋没跟着去。他算是彻底解放了,一个人溜达出上美影,在沪上街头闲逛。
沪上的夏天,热是热,但街上热闹。
林知秋买了根冰棍,一边啃一边走,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沪上的街头,已经呈现出和燕京完全不一样的面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