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嘴里念叨着:“这个结构好,太好了一开始一个一个出场,展示各自的本事。然后一个一个被抓,制造悬念。最后合而为一,完成升华。这一波三折的,观众的心全程被牵着走。”
王树忱笑了:“你也看出门道了?”
“这还用看?”老周激动地指着稿纸,“你看看这个反派,蛇精、蝎子精,阴险毒辣,诡计多端,不是那种一碰就倒的窝囊废。反派强了,葫芦娃被抓才揪心,揪心了最后合体才痛快。这个道理,咱们琢磨了多少年,他一个外行,一出手就写出来了?”
王树忱点点头:“还有这个情感线。”
老周低头又翻了几页,恍然大悟:“穿山甲牺牲、爷爷牺牲,这两条线埋得深,但出来的时候特别感动人。”
“对,”王树忱站起来,走到窗前,“我以前总说,动画片不能光是打打闹闹,得有感情。可怎么把感情揉进去,我一直没想透。你看看他写的,穿山甲临死前那场戏,就几句话,但看得我心里难受。”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老王,你说他一个写小说的,怎么会懂这些动画?”
王树忱想了想,摇摇头:“我也说不清。可能这就是天赋吧。”
“天赋?”老周笑了,“天赋也得有积累。他才多大?二十出头?写了那么多小说,电影剧本也写过,现在又写动画剧本,还写得这么好。这人到底有多少东西?”
王树忱转过身,看着老周:“你别说,老谢那天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什么话?”
“他说,林知秋这人,干什么都行。”王树忱顿了顿,“我当时还不信,现在信了。”
老周重新坐下,把那沓稿纸又翻了一遍,忽然想到什么:“老王,这片子要是拍出来,得多少集?”
王树忱想了想:“按他这个结构,怎么也得十几集吧。”
“十几集?”老周眼睛亮了,“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做成系列片?就跟国外那种一样,一集一集播,观众追着看?”
王树忱一愣,随即笑了:“老周,你这脑子转得快啊。对,系列片!咱们之前不是一直想试系列片吗?这不正好?”
两人越说越兴奋,恨不得现在就开会讨论。
老周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对了,他妹妹是不是在咱们厂里?”
王树忱点点头:“在动画车间,徐慧芳带着呢。”
老周笑了:“那丫头,命好。有这么个哥哥,以后路好走多了。”
王树忱也笑了:“走吧,找严厂长去,这事儿得赶紧定下来。”
两人拿着剧本,出了文学部,直奔厂长办公室。
而此时,车间里的林知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坐在工位上,手里拿着二哥的信,正一页一页地看着。
信写得不长,但基本都是关心她在这边过得咋样。
二哥还说了,他这次吧那个动画剧本写出来了,到时候要能能过的话,就让她跟着参与制作,也算学习点经验和积累履历。
林知夏看着信,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旁边徐慧芳凑过来,小声问:“丫头,领导找你什么事?”
林知夏把信收起来,笑着说:“没事,我家里来信了。”
徐慧芳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说:“刚才那几个人,你别往心里去。她们就是眼红。”
林知夏点点头:“师傅,我知道。我不怕她们。”
王树忱和老周拿着那沓稿纸,一路快步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口。
严定宪正埋头看文件,听见敲门声抬起头,见两人气喘吁吁地进来,笑了:“怎么了这是?火烧眉毛了?”
王树忱把稿纸往桌上一放:“老严,你看看这个。”
严定宪低头看了一眼封面:《葫芦兄弟》文学剧本,林知秋著。
他眉毛挑了挑,又抬头看看两人:“这么快就寄来了?他还真写出来了?你们看了?”
老周抢先开口:“看了,我俩一块儿看的。”
“怎么样?”
老周和王树忱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好!”
严定宪被他们这架势逗乐了,往椅背上一靠:“行,那你们说说,好在哪里?”
老周拉开椅子坐下,开始掰着指头数:“第一,结构好。一个一个出场,一个一个被抓,最后合体升华,一波三折,观众的心全程被牵着走。第二,反派强。蛇精蝎子精阴险毒辣,诡计多端,不是那种一碰就倒的窝囊废。反派强了,葫芦娃被抓才揪心,揪心了最后合体才痛快。”
王树忱在旁边补充:“第三,情感线。穿山甲牺牲、爷爷牺牲,两条线埋得深,但出来的时候特别打人。尤其是穿山甲临死那场戏,就几句话,看得我心里难受。”
严定宪立刻起了兴趣,能让这两人如此夸奖的本子,可真是少之又少。
他们两在厂里,那可是出了名的挑剔。
严定宪听完,立刻开始翻看起剧本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头来:“你们说的这些,我也看出来了。”
老周一拍大腿:“那不就结了!这剧本咱们得拿下来!”
严定宪摆摆手,示意他别急。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慢悠悠地开口:“剧本是好,这点我同意。但是……”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你们想过没有,这剧本要是拍,得多少集?”
王树忱说:“按他这个结构,怎么也得十几集。”
“十几集。”
严定宪点点头,“那问题就来了。咱们厂里现在多少项目?剪纸片那边,《盲女与狐狸》《纸人国》《狐狸送葡萄》《小熊猫学木匠》,哪个不是排着队等着?木偶片《狼来了》《瓷娃娃》刚立项,动画片《老虎学艺》还在前期,还有《鹿铃》那部水墨动画,正做后期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项目排得满满的,人手根本不够。这剧本就算定了,也得排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去。”
老周一听,急了:“那怎么办?这么好的本子,总不能压箱底吧?”
王树忱也皱起眉头,想了想,说:“老严,能不能跟上面申请一下,加个急?”
严定宪沉默了一会儿,回到座位上,把剧本又翻了几页。
“这样,”他抬起头,“剧本咱们先立项。我去找局里领导汇报,看能不能争取点资源。这么好的本子,错过可惜。”
老周眼睛一亮:“那林知秋那边呢?”
严定宪想了想:“剧本还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王树忱点点头:“有。整体框架没问题,但有些细节,比如分场节奏、台词精简,还可以再磨一磨。最好能让他来一趟,当面聊聊。”
“那就让他来。”严定宪拍板,“你们文学部先拟个修改意见,然后给他写信,请他来沪上一趟。路费住宿厂里出。”
老周笑了:“老严,你这回是真上心了。”
严定宪也笑了:“废话,这么好的本子,我还能往外推?”
王树忱站起来,拿起剧本:“行,那我先去跟林知夏说一声。她哥这事儿成了,她也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