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定宪点点头:“去吧。对了,那丫头在车间怎么样?”
王树忱想了想,没多说:“还行,徐慧芳带着呢。”
严定宪听出他话里有话,但没细问,摆摆手让他去了。
王树忱出了厂长办公室,直奔动画车间。
车间里正忙着,几十个画师伏在灯箱上描线。
林知夏坐在徐慧芳旁边,手里拿着笔,正一板一眼地描着。
看见王树忱进来,她愣了一下,赶紧放下笔站起来。
王树忱冲她招招手:“小林,出来一下。”
林知夏心里有点忐忑,跟着他出了车间,走到走廊尽头。
“王导,什么事?”
王树忱脸上带着笑:“好事。你哥那个剧本,我们看了。”
林知夏眼睛一亮:“真的?怎么样?”
“好。”王树忱点点头,“非常好。厂里已经决定立项了,后面会找你哥来沪上,当面商量修改的事。”
林知夏听到这儿,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忍不住露出笑。
王树忱看着她,又补了一句:“你哥在信里跟你说了吧?到时候让你跟着参与这个项目。”
林知夏使劲点头:“说了说了!”
“那就好。”王树忱顿了顿,压低声音,“小林,我听说车间里有人针对你?”
林知夏愣了一下,没想到王导也知道这事儿。
她抿了抿嘴,没说话。
王树忱看她那样,心里有数了。
他拍拍她肩膀:“这事儿我知道了。厂里会让人管一管,不过这段时间,你先别跟他们发生大冲突。忍着点,等这项目正式启动了,自然没人敢说你什么。”
林知夏点点头:“王导,我明白。”
王树忱又叮嘱了几句,转身走了。
林知夏回到工位,徐慧芳凑过来小声问:“丫头,领导找你什么事?”
林知夏笑了笑:“没事,我哥说过段时间来看我。”
徐慧芳笑着开口:“也行,你这么大点的姑娘,家里挂念着也正常。”
林知夏点点头,心里暖洋洋的。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桂香和赵红梅,那俩人正低着头干活,没往这边看。
接下来的日子,李桂香她们果然消停了些。
不知道是领导发了话,还是她们自己收敛了,总之明面上的冲突没了。
但林知夏能感觉到,那股敌意还在。
有时候她去水房洗笔,李桂香和赵红梅正在里面聊天,看见她进来,立马不说了,端着盆子走出去。
有时候她去食堂打饭,明明排着队,前面的人会故意磨磨蹭蹭,把她晾在后头。
还有孙建国,那个原画师,看见她描的线,总要挑几句刺:“这线太粗了,这颜色上得不匀,这丫头到底行不行?”
林知夏听着,就当没听见。
她记着王导的话,忍着。再说了,人家也没指名道姓,她要是跳起来,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徐慧芳有时候看不过去,会帮她挡几句:“孙师傅,她才来一个多月,能描成这样已经不错了。您当年刚进厂的时候,不也这样?”
孙建国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林知夏感激地看着徐慧芳:“师傅,谢谢你。”
徐慧芳摆摆手:“谢什么。你好好学,把本事练出来,看谁还敢说。”
林知夏点点头,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描线描得更认真了。
可那几个人见她越来越老实,以为她怕了,气焰反倒又嚣张起来。
有一天,李桂香跟赵红梅闲聊,声音大得整个车间都能听见:“有些人啊,也不知道什么背景,领导都护着。可领导护着有什么用?没本事就是没本事,早晚得露馅。”
赵红梅接腔:“就是。咱们厂里又不是没来过关系户,最后不都灰溜溜走了?”
林知夏听着,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又继续描。
徐慧芳想说什么,林知夏冲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知道,王导说了,项目需要保密,不能乱说。
再说了,就算说了,这些人也不会信。
这事儿,也没必要说。
林知夏懒得跟她们争。
她等着,等她哥来了,等剧本正式立项了,到时候看谁还能说什么。
过了十来天,燕京那边来信了。
信是林知秋写的,说上美影给他寄了通知,剧本通过了,需要他去沪上一趟,当面商量修改的事。
他已经买了火车票,过两天就到。
林知夏拿着信,心里那叫一个美。
她这边美着,那边李桂香她们还不知道。下班的时候,几个人又在走廊里嘀嘀咕咕,看见林知夏过来,故意说得更大声:“有些人的好日子快到头了吧?等着看。”
林知夏从她们身边走过,头都没回。
两天后,林知秋到了沪上。
他先去招待所安顿好,然后提着大包小包,直接去了上美影。
那些东西都是张桂芬和林建国准备的。
张桂芬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搬来。
腊肉、香肠、红枣、核桃,还有两件新打的毛衣,说是沪上潮气大,让闺女多穿点。
林建国没说话,就是往包里塞了两瓶酒,说是给闺女师傅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