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赶到案发现场后,先看了看伊凡的伤势,发现他割腕就算了,还割了至少有十刀,一整条左小臂都是狰狞的伤口,已经被纱布缠了起来。斯拉夫人的皮肤本就很白,失血过多更是白得吓人,甚至接近透明,好像随时都要融化成风雪飘散去。
负责照顾伊凡的宫人从地上捡起来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和几个盛满鲜血的量杯,一块怀表——伊凡居然一边割腕,一边把血放到量杯裏,在纸上计算流量和时间,测算割多少刀死的比较快。
三天之后,伊凡终于颤颤巍巍的醒了,这可真是彻彻底底惹恼了伊利亚,此时他已经连伪君子都不想装了。伊凡怕黑是全冬宫都知道的事情,因为伊凡宫的所有灯都是几年如一日彻夜长明的,伊利亚把伊凡丢进当初拔了他指甲的地下牢房裏去,没有留一点烛火,关上了门。伊利亚离开后靠在沈重的铁门上长长嘆了口气,听着弟弟哭得撕心裂肺,软糯的童声变得沙哑,他心中揪得难受,快步离开,希望这样自己就不会心软。
离开地牢,伊利亚在冬宫广场上前遇到穿着盔甲带着千军万马的斯捷潘,斯捷潘邪气地笑笑,嘲讽他:“听说你把那小屁孩关禁闭了?可真有你的,我看你不是谋权篡位的皇兄,是幼儿园老师,真够温柔!”
伊利亚黑着脸上了马车,冷冷回他:“你应该在前线,而不是像个娘们儿一样在这裏插着腰和我废话!”
“你今日的仁慈,会成为将来的后悔,做坏人就要坏到底,伊利亚。”斯捷潘留下这么一句话,翻身上马,带着乌乌泱泱的众将士离开冬宫。
工作了二十四小时,伊利亚靠在椅子上揉揉太阳穴,虽然表现得很不在意,但他脑海裏一直回荡着斯捷潘那句话“做坏人就要坏到底”,什么时候,他成了一个坏人了?他明明只是为了保全自己,他不贪图权力、金钱或者地位,忍辱负重这么多年,都只是为了和母亲和妹妹在危机四伏的冬宫裏活下去而已啊……
妹妹就那样不明不白地死了,父亲没有抓到真正的凶手就下了定论,伊利亚在滴血大教堂裏抱着一捧白雏菊放在小小的水晶棺前,看着小女孩熟睡般安详又平和的面孔,不禁想起上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小婴儿还是伊凡出生之后——明明那时还是个纯洁无暇的天使,如今却成了披着天使皮囊的恶魔。
伊利亚摸着自己砰砰直跳滚烫的胸膛,沈重地喘气,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深海一样难以呼吸。仆人捧着一盏油灯走过来小声提醒他:“伊利亚殿下,伊凡陛下还关在地牢裏,已经很久没有声音了。”
伊利亚点点头,接过油灯前往地下室,打开牢门,无边的黑暗中,似乎有清脆的隐隐绰绰的声音,伊利亚走近去看,厚重的靴底发出的哒哒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寂静。
“五五二十五,五六三十,五七三十五,五八四十……”
伊利亚高高举起灯火,看到伊凡蹲在墻角,抱着自己的腿,脑袋埋在膝盖间,缓慢地念着奇怪的东西,像虔诚的信徒背诵祷告词。伊利亚没有出声,安静地站在他背后听着。
“七九六十三,八八六十四,八九七十二,九……”
孩子顿了顿,自言自语:“……王耀,你说过,背完十遍《九九乘法表》你就回来了……你是不是迷路了,怎么还没找到我?”
“不过没关系哦,我总是背到一半就忘记,所以,我会等你的,我知道,你会守诺,你从来不骗我……”
伊利亚听到这番话,不知为何胸中燃起一团怒火,他走上前抓起伊凡的胳膊将他重重提起来,另一只手从口袋裏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打开裏面是一把乌黑的长发,他狠狠威胁道:“你不是很在乎你那个漂亮的契丹男孩吗?不幸地告诉你,他现在在我手裏!如果不想他死,就给我乖乖听话!”
闻言,伊凡大惊,他楞了很久,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这些天来他总是哭,流光了人生前十年所有的泪水,可是奇迹没有发生,好的事从来不会降临在他身上,爱他的人都离开了,再哭也没有人会心疼,也没有人会温柔地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
他第一次向伊利亚认输求饶:“求求你,放了他吧,他和这些事都没有关系,他只是个无辜的局外人罢了……”
“难道安娜不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