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夫人愿意,自可随我同返宁安。”
陈盛抬手,轻轻握住孙玉芝置于身侧、略显紧绷的手,温言安抚,目光却平静地看向蓝玉妃。
他并非薄情寡性、始乱终弃之人。
虽与蓝玉妃之初,夹杂着利益交换与形势所迫。
但既已有了夫妻之实,对方亦未行背叛伤害之事,只要她心甘情愿,他自不会拒之门外。
“我……”
蓝玉妃樱唇微启,却语塞当场。
她心中何尝不想立刻随陈盛离去?
他是她的男人,彼此更有阴阳蛊王相连,唯有相伴左右,方能最大程度激发蛊王潜能,于双方修行皆有大益。
可现实是,眼下万毒门正值风雨飘摇、存亡断续之秋。
她……暂时还离不开。
欧阳恪虽已成年,修为亦至通玄,但骤然接过这千钧重担,面对宗门内外的巨大压力,若无她在旁扶持坐镇。
只怕……祸福难料。
“等……等万毒门局势真正安稳,恪儿能独当一面之后……”
蓝玉妃声音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眸直视陈盛,目光坚定:
“我便去宁安寻你。”
“好。”
陈盛对此回答并不意外,微微颔首:
“那我便在宁安,静候夫人佳音。”
蓝玉妃与欧阳恪虽非血缘母子,却有多年养育教导之情,与亲生无异。
在此宗门剧变、人心动荡之际,她选择留下稳定大局,实乃情理之中。
“嗯。”
蓝玉妃轻轻应了一声,莲步轻移,走向陈盛。
一旁的孙玉芝见状,眉头蹙得更紧,身形一动,再次拦在她面前:
“你还想作甚?”
“嗯?”
蓝玉妃眨了眨那双妩媚的眸子,唇角勾起一抹无辜又撩人的弧度:
“夫君即将远行,妾身身为其妇,自当在夫君临行前……好生服侍,以尽心意。”
“夫君?谁准你这般称呼?谁又承认你入门了?”
孙玉芝语气转寒。
“承不承认,我亦是陈盛的女人。”
蓝玉妃收起玩笑之色,目光扫过孙玉芝那清冷绝艳的脸庞,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恳切:
“孙镇抚,待你与府君返回宁安之后,他便是你一人的了。
眼下……连这最后相伴的些许时光,你也不愿分与妾身么?”
“不愿,不让。”孙玉芝回答得斩钉截铁。
“玉芝。”
陈盛见状,起身走到两女之间,轻咳一声,温言劝解:
“夫人她……此番亦是助我修行,阴阳交汇,于你我皆有益处。”
“那我呢?”
孙玉芝瞪向陈盛,眸中隐含委屈与薄怒。
方才他明明应允,今夜陪她。
蓝玉妃眼波流转,在陈盛与孙玉芝之间扫过,忽然轻声提议:
“要不一起?”
“不知廉耻,大晚上的在这儿....发搔!”
孙玉芝白皙的面颊瞬间飞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旋即猛地一甩衣袖,转身疾步而出,砰地一声带上了房门。
望着孙玉芝愤然离去的背影,蓝玉妃嘴角那抹得逞般的弧度愈发明显。
她自是知晓孙玉芝面皮薄、性子傲,绝无可能应下这般荒唐提议。
方才之言,不过是逼她主动离去的小小手段罢了。
“玉……”
陈盛刚欲开口解释两句,一只温软微凉的柔荑便轻轻覆上了他的唇。
蓝玉妃仰起脸,眸中水光潋滟,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委屈与依恋,低声道:
“你马上便要随她回宁安了……往后相伴日久。
今夜……让一让我,也不行么?”
望着眼前这平日里杀伐果决、此刻却流露出小女子娇态的一门之主,陈盛心中那点无奈与责备,终究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
“夫人……你这般,可是害苦了我啊。”
……
与此同时,宗门另一侧,欧阳恪的居所内。
他正盘坐于蒲团之上,试图运功调息,然而心绪却难以平复,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母亲的嘱托。
那即将移交的宗主之位,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欧阳恪隐隐有种预感,母亲或许……很快便要离开了。
她之前言语中透露的已有归宿,恐怕绝非虚言。
长叹一声,欧阳恪终是无法安然入定。
沉吟许久,他霍然起身,整理衣袍,再度朝着门主后院行去。
他心中尚有诸多宗门事务亟待请教母亲,更存着几分奢望。
或许,能劝得母亲再多留些时日。
至少……至少让他知道,母亲口中那个所谓的归宿,究竟是何方神圣。
否则,他实在难以安心。
门主后院外,值守的并非往日熟悉的护卫,而是母亲身边一位颇为信任的贴身婢女。
“少主。”
婢女恭敬行礼,却挡住了去路:
“门主已然安歇,嘱咐任何人不得打扰,您若有要事,还请明日再来。”
“母亲可是伤势加重了?”
欧阳恪心头一紧,立时联想到今日激战,语气急切。
“不……门主并无大碍,只是劳累,需要静养。”
婢女连忙摇头。
“不行,我需亲眼确认母亲安好。”
对方越是遮掩,欧阳恪心中不安愈盛。
婢女面露难色,犹豫片刻,终是取出一枚泛着幽光的令牌,双手奉上:
“少主,门主有严令在此,奴婢……不敢违抗。”
看着那枚代表门主最高指令、再熟悉不过的令牌,欧阳恪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
“少主,请回吧。”
婢女低声重复,垂首不敢与他对视。
欧阳恪深吸数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地看了那紧闭的院门一眼,转身离去。
然而,行出不远,欧阳恪脚步渐缓。
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
母亲行事向来果决明断,即便重伤需静养,也绝不会对他避而不见,更不会动用门主严令阻拦。
除非……出事了!
此念一生,欧阳恪心头骤然一沉,焦躁再起。
但眼下硬闯显然不妥。
略一思索,欧阳恪待到夜色完全笼罩山门,万籁俱寂之时,方才收敛气息,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悄然潜回母亲所居的院落。
避开守卫,欧阳恪轻巧地掠至母亲卧房窗外,屈指在窗棂上极轻地叩了三下。
“母亲?您睡下了么?”
室内一片寂静,良久无人应答。
欧阳恪心头不安加剧,凝神感知,却发现房内竟无丝毫气息与真元波动。
他当下不再犹豫,轻轻推开并未反锁的窗户,翻身而入。
房内陈设如常,整洁雅致,烛台未燃,月光透过窗纱洒入,一片清冷。
床榻之上,锦被整齐叠放,空无一人。
母亲……果然不在!
欧阳恪脸色骤变,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攀升至顶点。
迅速转身,又接连探查了母亲常去的书房、闭关的密室,以及隐秘静室。
然而,仍然是一无所获。
母亲的身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最终,欧阳恪颓然坐于母亲书房那冰冷的紫檀木椅中,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母亲……究竟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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