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若是我……嗯……日后有了别的归宿……恪儿你……能接受吗?”
蓝夫人这句艰难吐露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欧阳恪耳畔。
顿时令他身躯猛地一僵,如遭雷击,瞬间愣在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什么?
归宿?
我娘……要嫁人?!
这突如其来的讯息,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欧阳恪从未设想过会有这样一天,更从未听闻母亲流露过类似的心思。
在他心中,母亲便是母亲,与亲生无异,这个身份与关系应当是永恒不变的。
他本能地抗拒着这个信息的真实性。
沉默了足有十数息。
欧阳恪才缓缓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愣愣地看向母亲,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试探:
“您……是在同孩儿说笑吧?”
怎么可能呢?
母亲怎么会突然想要嫁人?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误会,或者是自己理解错了。
蓝夫人迎上养子震惊的目光,心下一痛,却知此事已无法回避。
最终还是微微侧开视线,避开了欧阳恪的注视。
这近乎默认的态度,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日后事发突然,让其遭受更大的冲击与猜忌,不如此刻便让他有些心理准备。
见母亲迟迟没有出言否认,更没有露出任何玩笑的神色,欧阳恪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直至冰凉。
原来……母亲并非在说笑。
她突然提出要传位于自己,竟是为此事铺路!
然而,震惊与不解之后,一股更深的疑惑与担忧涌上心头。
欧阳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紧紧盯着母亲,一字一句地问:
“为什么?”
母亲在万毒门不好吗?
她是尊崇无比的门主,自己是她最亲近的养子,宗门上下虽有些许纷争,但大体安稳。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突然生出此念?
难道……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或迫不得已?
“恪儿,我……也是迫不得已,你……莫要怪我。”
蓝夫人幽幽一叹。
她知道这话听在恪儿耳中何等刺耳,但她无法将蛊王之秘和盘托出。
“是谁?”
欧阳恪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眼底深处,一抹冰冷的杀意如寒冰凝结。
他从母亲的语气中,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迫不得已!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母亲并非自愿。
而是受到了某种外力的胁迫或逼迫!
“没有,恪儿,你误会了!”
蓝夫人见其神色骤变,眼中杀机隐现,心头一紧,连忙解释:
“没人逼迫我,是……是我自己……确有此意。”
然而,蓝夫人的否认在欧阳恪听来,却更像是欲盖弥彰,是受了胁迫后的违心之言。
母亲闪烁的眼神、艰涩的语气,无一不在印证着他的猜测。
“他、是、谁?”
欧阳恪踏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力度,仿佛要将那个想象中的胁迫者生吞活剥。
蓝夫人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看着养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凶狠,她如何敢在此刻说出陈盛这个名字?
陈盛与他平辈论交,两人虽非至交,却也兄弟相称。
若让他知道,那个可能胁迫母亲的人。
竟是他口中颇为欣赏的陈兄……
蓝夫人毫不怀疑,盛怒之下的欧阳恪会立刻提剑杀上门去,不死不休。
“母亲!”
见母亲又一次沉默以对,欧阳恪心中焦急更甚,声音也拔高了些许。
“恪儿,你冷静些,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蓝夫人试图安抚,却找不到更有力的说辞。
“告诉我,那个人到底是谁?!”
欧阳恪固执地追问,目光灼灼,不肯退让半分。
“过些时日,你自会知晓。”
蓝夫人无法,只得给出一个模糊的承诺,试图拖延时间。
这句话,却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欧阳恪心中最后一抹可能是误会的侥幸。
过些时日知晓?
那时恐怕木已成舟!
母亲连对方是谁都不敢明言,不是受了极大的威胁,又是什么?
沉默片刻,欧阳恪忽然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
“若是……若是母亲您不顺从那胁迫,会……如何?”
蓝夫人闻言,心中更是百味杂陈。
她如何能说“不顺从则道途断绝”?
这只会让恪儿更加确信是外力的生死胁迫。
她只得避开问题核心,再次强调那让欧阳恪听来苍白无力的关系:
“恪儿,你莫要如此偏激,我终究……只是你的小姨,我……”
“您永远是我母亲!”
欧阳恪猛地打断她的话,声音斩钉截铁。
话音未落,欧阳恪已猛然转身,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决绝,大步离开了书房。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必须想办法阻止这件事!
若母亲是心甘情愿觅得良人,他纵然心痛不舍,或许经过漫长的时间也能试着接受。
但若是受人胁迫,逼不得已……
他欧阳恪就算拼上性命,也决不允许此等事情发生!
万毒门少主的尊严,为人子的孝道,都不容许!
“恪儿,你……”
蓝夫人伸了伸手,却未能唤回那道决绝的背影。
最后颓然坐回椅中,听着脚步声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外面的夜色里。
抬起手,蓝夫人指尖轻轻抚过手臂上那微凉的蝶形印记,幽幽一叹:
“造孽啊……”
若非这鸾凤玉蝶的反噬一日烈过一日,关乎道途根本。
她又何至于此,陷入这般尴尬两难的境地?
.....
离开书房的欧阳恪,胸膛被怒火与焦灼填满,几乎无法思考。
他在廊下疾行片刻,夜风一吹,纷乱的头脑才稍稍冷静下来。
首先涌入脑海的怀疑对象,便是玄阴谷!
尤其是那位据说对母亲颇为留意的古老鬼。
万毒门近来所有的压力,几乎都源于玄阴谷的步步紧逼。
母亲突然作出如此反常的决定,极有可能是在内外交困之下,被迫答应了对方的某种要挟,以换取宗门一时的安宁。
或是……为了保护自己这个儿子?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让欧阳恪心如刀绞,更感自己无能。
若真是如此,那玄阴谷便是他欧阳恪不共戴天的死敌!
然而,愤怒无法解决问题。
眼下万毒门势弱,仅凭他一人乃至宗门之力,几乎不可能正面抗衡玄阴谷。
他需要外力,需要足够强大的援手!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个人的身影浮现于脑海。
陈盛!
更准确地说,是陈盛背后所代表的云州聂家!
唯有聂家这等庞然大物下场干预,或许才能让玄阴谷有所顾忌,为母亲争得转圜之机。
虽然与聂灵姗联姻之事已无可能,但他可以答应与聂家其他女子联姻,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只要聂家肯出手!
想到此处,欧阳恪再不犹豫,调转方向,直奔陈盛所在的客院。
他甚至等不及通传,便略显鲁莽地直接推门闯入。
房内,陈盛正在修行,见欧阳恪突然闯入,有些惊诧。
“欧阳兄,你这是……”
陈盛眉头微蹙,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
莫不是蓝夫人已将事情告知了他,此刻前来兴师问罪?
陈盛话音未落,便见欧阳恪竟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面前。
欧阳恪抬起头,双目因激动和愤怒而微微发红,紧紧盯着陈盛,声音带着几分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