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天色向晚,暮色四合。
孙玉芝悄然来到陈盛房外,轻叩门扉,待里面传来应声,方推门而入。
脸上带着几分忧色与急切,开口便是询问日间陈盛提及的、关于探查凤阴蛊王下落之事。
早先在毒炎洞中,陈盛曾推测凤阴蛊王失踪或许与万毒门有关。
经他一番分析,孙玉芝心中也埋下了疑虑。
随后陈盛表示会设法从蓝夫人处旁敲侧击,她便暂将此事按下。
然而独自思忖良久,孙玉芝愈发觉此计未必稳妥。
即便凤阴蛊王真在万毒门手中,对方又岂会甘心交出?
多半是竭力遮掩,毕竟那等天地奇珍,谁肯轻易放手?
此来,孙玉芝正是想与陈盛重新商议对策。
却不料,尚未及开口,陈盛便已告知她,旁敲侧击已有结果。
“那……凤阴蛊王,究竟在不在万毒门?”
孙玉芝心下一紧,不由追问道。
她此刻的紧张,一则是为此等机缘可能擦肩而过感到不甘。
二则更是为了陈盛。
陈盛既已炼化龙阳蛊王,若不得凤阴蛊王相辅相成,阴阳失衡,鸣龙天蝉的诸多神效便难以真正激发。
长远来看,甚至会影响陈盛的道途。
陈盛见已无需隐瞒,直言相告:
“在,而且,就在蓝夫人身上,已被她炼化收服。”
“炼化?这……这怎么可能?!”
孙玉芝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所得的传承中明确提及。
若无特定秘法相辅,常人几乎不可能降服这对阴阳蛊王。
强行尝试,非但无法成功,更可能引蛊王反噬,或令其消亡。
蓝玉妃不过通玄修为,如何能办到?
“确凿无疑。”
陈盛神色郑重,肯定地点头:
“虽不知她用了何种方法,但事实便是如此。
而且,她所炼化的凤阴蛊王,乃是鸾凤玉蝶。”
“鸾凤玉蝶!”
孙玉芝闻言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尽管她早有心理准备,知晓凤阴蛊王绝非凡品。
但鸾凤玉蝶四字入耳,仍让孙玉芝心头剧震。
随即涌起的,是强烈的心痛与不甘。
这本该是属于她的机缘!
是那位留下传承的前辈特意封存,以待有缘人的造化!
如今,却平白为她人作了嫁衣!
“那……她怎么说?可愿交出?”
孙玉芝问出这话时,自己心中已先凉了半截。
易地而处,她自己也绝无可能舍弃如此重宝。
更何况蓝夫人与此蛊相伴多年,早已受益良多。
即便能证明此物原是传承所留,对方又岂会拱手奉还?
陈盛轻叹一声:
“自然不愿,她给出了两个选择。”
随即他便将日间与蓝夫人交谈的内容,包括那两个条件,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孙玉芝听着,眉头越蹙越紧,眼中寒意渐盛。
听到蓝夫人竟要求用价值更高的宝物交换时,她尚能强压怒火。
但听到对方竟还存了与陈盛双修、并索要平妻名分的念头时,一股难以遏制的杀意,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妇!”
孙玉芝从齿缝中迸出一句怒骂,霍然起身。
手中赤色光华一闪,那杆伴随她征战多年的赤焰长枪已握在手中,枪尖震颤,嗡鸣不已,炽烈的真元不受控制地外溢。
房内温度都恍若因孙玉芝的动怒而陡然升高。
“玉芝,你要做什么?!”
陈盛见状一愣,急忙起身拉住她的手臂。
“我去杀了这个贪得无厌的贼妇!”
孙玉芝声音冰冷,眸中杀机凛然:
“夺我机缘在先,如今还想夺我夫君?!真当我孙玉芝是泥捏的不成!”
孙玉芝性子刚烈果决,在宁安便有母夜叉之称,此刻盛怒之下,说动手便绝无虚言。
“不可冲动,此地是万毒门,你我势单力孤,需从长计议,暂避锋芒!”
陈盛连忙劝阻。
他虽乐见女子为自己争风吃醋,但绝不愿自己的女人因此涉险。
“我避她锋芒?!”
孙玉芝气得冷笑,枪尖红芒吞吐不定:
“她抢了我传承之物,还想登堂入室与我平起平坐。
陈盛,你让我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你且先冷静,听我说完。”
陈盛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将孙玉芝按回座椅,耐心解释道:
“即便你此刻能胜过她,甚至杀了她,又能如何?
那鸾凤玉蝶与她心神相连,她只需一念便可将其彻底毁去。
届时,凤阴蛊王湮灭,我体内的鸣龙天蝉亦会受创,阴阳失衡,后患无穷。
这绝非你我想要的结果。”
孙玉芝闻言,胸脯剧烈起伏,但握枪的手指终究松了几分力道。
陈盛所言切中要害。
她可以不顾自身安危,却不能不顾陈盛的道途。
只是心中那股愤懑与杀意,却是丝毫未减。
抢她机缘也就罢了,竟还敢觊觎她的男人,甚至妄图索要平妻之位。
她蓝玉妃凭什么?
就凭那南诏第一美妇的艳名?
孙玉芝从不妄自菲薄,她自认姿容修为、对陈盛的情意付出,绝不输于任何人。
那平妻之位,在她心中早有归属,岂容外人染指?
若只是纳个妾室,她或许还能睁只眼闭只眼。
但平妻……绝无可能!
深吸几口气,孙玉芝强压怒火,转而直视陈盛,目光锐利如刀:
“所以,你的打算是什么?当真要光明正大,迎娶一个顶着‘他人遗孀’名头的女人做你的平妻?”
陈盛迎着她的目光,缓缓摇头:
“我并未答应她。”
孙玉芝心下稍宽,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若陈盛真为了一只蛊王,便应下这等条件,那她的倾心付出、诸多牺牲,便真成了笑话。
她理解陈盛与聂家联姻是势在必行,是为了大局。
本身也希望陈盛更好。
可蓝玉妃……她凭什么?
能给陈盛带来什么?
“那你是怎么想的?”
孙玉芝声音平静下来,但眼神依旧紧紧锁住陈盛。
陈盛伸手,将其微凉的手握入掌中,沉吟片刻,方道:
“收下她,甚至给她一个名分,亦无不可,但平妻之位……不能给,你看如何?”
孙玉芝蹙眉:
“她会愿意?她既要双修解决蛊患,又图名分保障,岂会甘居妾室?”
“且先试试,或许能说服她。”
陈盛凝声道。
经过白日蛊王共鸣的剧烈反应,他已清楚蓝夫人所受反噬远比自己严重。
对方欲求金丹大道,解决此患是必须要做到的。
某种意义上,主动权仍在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