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就在陈盛于房中思量蓝夫人所透露的惊人隐秘之际。
万毒门另一处隐秘的殿阁内,一场关乎宗门存亡的阴谋,也在无声酝酿。
大长老宋哲屏退左右,独自立于昏暗的静室中。
在其面前案几上,一枚巴掌大小、形如墨玉圆盘的传音法器正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方才。
宋哲已将蓝夫人今日议事时的异常反应。
陈盛与孙玉芝的到来,乃至蓝夫人可能已与聂家达成某种默契的推测,详尽地传递给了远在玄阴谷的古长老。
此刻,他正等待着对方的指示。
法器沉寂数息后,一道沙哑声音,自其中缓缓传出:
“慌什么,不过些许风浪,翻不了天。宋哲,眼下你最要紧的,是动用一切手段,彻底查清万毒门内,除陈盛与那孙玉芝外,是否还有聂家其他高手潜伏蛰伏。
此事,必须确认无疑。”
“您的意思是……”宋哲眼中精光一闪,似有所悟。
古长老冷笑一声,语气森然:
“南诏之事,何时轮到他云州聂家指手画脚?
若确认门中并无聂家伏兵,便无需再等。
时机一到,立刻动手,以雷霆之势,清洗欧阳一系,扶你坐上那门主之位。
届时,即便日后万毒门归附我玄阴谷,也少不了你一份尊荣与好处。”
“是!多谢古长老栽培!!”
宋哲连忙对着传音法器恭敬回应,脸上掠过一抹压抑的兴奋。
“嗯……记住,谨慎行事,莫要打草惊蛇。”
古长老漠然吩咐一句,随即,法器上的幽光倏然熄灭,联系中断。
静室内重归昏暗与寂静。
宋哲缓缓直起身,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踱步至窗边,负手望向窗外笼罩在暮色中的连绵殿宇楼阁,目光复杂难明。
对于脚下这片传承数百年的宗门基业。
他心中既有难以割舍的不忍,亦有积压多年的不甘。
不忍,是因他自幼于此修行、成长,师尊同门、一草一木皆承载着过往岁月。
万毒门是他的根,他的归属。
如今勾结外敌,行此背弃宗门之事,午夜梦回,亦觉心中有愧,阵阵刺痛。
而不甘,则主要源于蓝玉妃。
源于门内那看似天经地义的规矩。
万毒门主,向来由欧阳一族把持!
外姓之人,任凭你修为再高、功劳再大,至多也只能位居长老,永远触及不到那最高的权柄。
可遥想当年,万毒门初创之时,亦非欧阳氏一家独大。
只是后来某一代欧阳族人侥幸登上门主之位,便开始大肆排除异己,逐渐将这条不成文的规矩变成了铁律。
宋哲对此深恶痛绝,却无力改变。
更让他意难平的是,当年门主欧阳伦暴毙,宗门内乱纷起。
是他宋哲凭借威望与手腕,联合几位老友,勉强稳住了局势,避免了分崩离析之祸。
可结果呢?
那些欧阳家的老不死,竟一致推举当时仅有先天境修为、来历不明的蓝玉妃接任门主!
更不惜动用海量资源,助其修行,短短数年便将她推至通玄,坐稳了位置。
凭什么?!
就因为她顶着门主遗孀的名头?
就因为她是欧阳家自己人?
宋哲心中的愤懑与不平,多年来从未平息。
为此,他处心积虑,多方谋划,只想将蓝玉妃拉下马来。
可眼看她位置渐稳,欧阳恪又已成长起来,天资卓绝,名列龙虎榜。
若无意外,下一任门主,必然还是欧阳家的人!
这让宋哲如何能甘心?
若仅是如此,以宋哲的老谋深算,或许还会继续隐忍,与欧阳一系明争暗斗,维持那脆弱的平衡。
真正促使他下定决心、彻底倒向玄阴谷的,是另一个更为残酷的现实。
他的气血,已开始无可挽回地衰败下滑。
筑基、先天、通玄三境,极限不过两甲子左右的风光。
唯有凝结金丹,超凡脱俗,方能享寿数百载,真正跳出凡俗桎梏,窥见长生门径。
这是他毕生所求。
可结丹何其艰难!
云州广阔,金丹宗师亦屈指可数。
以他的资质、资源,若无天大机缘,此生结丹无望。
而玄阴谷古长老开出的价码,正是助他结丹。
不甘与对长生的渴望,最终吞噬了他心中对宗门最后的眷恋。
两相叠加之下,宋哲终于彻底倒向了玄阴谷。
“欧阳家……蓝玉妃……莫要怪我。”
宋哲低声自语,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在他看来,若不能夺回万毒门大权,掌握自己的命运,那便不如借外力将其彻底颠覆。
即便两败俱伤,他也要搏那一线金丹之机!
.....
南诏府某处偏僻之地。
一个原本安宁的小家族聚居地,此刻已化作血腥炼狱。
残垣断壁间,尸横遍地,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一道道身着暗红血袍的身影,正沉默而高效地穿梭其间,以邪异秘法从那些尚温的尸身中提炼着精纯血气。
血光点点,更添几分阴森恐怖。
中央正堂虽稍显完整,却也被血迹浸染。
殿内上首,三道身影依附在一起。
居中之人体格魁梧,面庞阴鸷,无须无发,头顶与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蠕动的暗红色诡异纹路。
尤其是一双眸子,开合间血光隐现,恍若择人而噬的凶兽。
此人正是令周遭数府闻风丧胆、凶名赫赫的血河宗宗主,段河。
此刻,他左右各依偎着一名女子。
左侧少女容颜清丽,却面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眼神充满惊恐。
右侧妇人风韵犹存,眉眼间与少女有几分相似,应是其母。
妇人虽强作镇定,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与绝望。
“在本座面前哭丧着脸,是嫌命长吗?”
段河斜睨了母女二人一眼,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与不耐。
“不……不敢……宗主饶命!”
那妇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颤。
“既然不敢,就给本座笑!”
段河狞笑一声,指了指殿外那被鲜血染红的大地:
“看看,这满地的景象,多么喜庆,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母女二人顺着他手指望去,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刺目的血红和零落的残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更甚,哪还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