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金泉寺旧址,昔日香火鼎盛的大雄宝殿,如今佛像已拆,朱漆剥落,空旷中透着几分破败与肃杀。
殿内陈设简单,仅余几张桌椅。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血腥与香灰混合的陈旧气息。
卢青松、王擎山、白晴三人早已在此等候。
他们无心打量这改头换面的殿宇,各自端坐,面色沉凝,心中盘算着如何在这场关乎未来的谈判中,为自家争取最大利益。
聂家强势插足,他们虽感憋屈,却也知难以阻止。
眼下底线是必须保住自身应得的那一份。
若陈盛过河拆桥,他们纵使不敢明着反抗,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气氛沉闷。
三人眼观鼻,鼻观心,看似平静,实则暗地里真气传音,频繁交流,推敲着种种可能与应对之策。
忽然,殿外传来稳健的脚步声。
三人同时收敛心神,抬眼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锦蓝云纹长袍、气度雍容的中年男子缓步踏入殿内。
锦袍男子目光扫过在场三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拱手道:
“在下聂长鸣,见过卢门主、王族长、白宗主。”
“聂家主客气了。”
“聂家主。”
白晴三人立刻起身,拱手回礼,脸上挤出笑容。
聂长鸣虽是云州聂家分支旁系,但背靠大树,在宁安又有聂玄锋这位镇抚使为援,实力底蕴不容小觑,他们不敢怠慢。
聂长鸣寻了张椅子坐下,目光在殿内逡巡一圈,似随口问道:
“陈大人……还未到吗?”
卢青松眼神微动,接口道:
“怎么?聂兄等得心急了?”
聂长鸣神色不变,笑容依旧:
“卢兄说笑了,陈大人总揽宁安军政,日理万机,聂某岂敢催促?
不过随口一问罢了,倒是卢兄……似乎对此颇为在意?”
卢青松淡淡道:
“卢某也只是随口一说,聂兄何必介怀?”
“诸位在谈什么?”
一道平静却带着无形威压的声音,陡然自殿门口传来。
殿内四人心中俱是一凛,立刻站起身,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陈盛一袭玄黑监察使官袍,身形挺拔,负手而立,阳光自他身后洒入,为其轮廓镀上一层淡淡金边,更显威严深重。
楚狂风默然跟在他身后半步,如同侍卫。
陈盛环视一周,旋即径直走向上首主位,安然落座。
楚狂风则自行在下首寻了个位置坐下,一言不发。
“见过陈大人。”
“见过大人。”
卢青松、王擎山、白晴、聂长鸣四人齐齐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如今的陈盛,已非昔日那个需要他们扶持或合作的年轻俊杰,而是手握生杀予夺大权、一言可定宁安兴衰的真正主宰。
即便心中各有算盘,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坐吧。”
陈盛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众人依言落座,目光却都聚焦在陈盛身上。
陈盛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置于案上,目光先是在卢青松与王擎山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
“听说,几位前几日想找本官谈谈,现在本官来了,想谈什么,直说吧。”
压力无形蔓延。
卢青松与王擎山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白晴。
三人早有默契,此事由与陈盛关系相对更近、且身为女子的白晴开口,最为合适。
白晴深吸一口气,脸上展露得体笑容,声音轻柔却清晰:
“陈大人,妾身等人此番求见,是想请教大人,官府对如今宁安江湖的乱局,究竟是何章程?
金泉寺与清风观已成过往,这江湖秩序、利益划分……
是否也该有个明确的说法了?”
“说法?”
陈盛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你们想要什么说法?”
王擎山按捺不住,沉声道:
“陈大人,当初联手之时,您曾言同享富贵。
如今事成,这富贵……该如何同享,总该有个章程吧?吾等三家,可是出了死力的!”
“富贵?”
陈盛敲击桌面的手指忽然停住,抬眼看向王擎山,眼神淡漠:
“金泉寺、清风观覆灭后,查抄所得,你们三家没有分润?还是说王族长觉得,这些……不算富贵?”
王擎山语塞,脸色微变。
“陈老弟。”
卢青松见状,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稍显亲近的称呼,试图缓和气氛,同时正色道:
“卢某是个粗人,就不绕弯子了,眼下宁安江湖,金泉寺、清风观、落云山庄俱已成历史,留下的地盘、资源、势力范围,总得有个明确的划分。
聂家此番出力,分润一份,合情合理,但我铁剑门、丹霞派、王家,乃是剿灭两宗的主力,血战在前,损失不小。
于情于理,是否……该多占一些?”
他自认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姿态也放得够低。
然而,陈盛脸上的最后几分温和瞬间消失无踪,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陡然转冷:
“陈老弟?谁允许你在此称呼本官老弟?今日,本官是以宁安监察使的身份,召见尔等!在这里,要称....官职!”
卢青松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一阵青一阵白,胸中郁气翻涌,羞恼交加。
当初陈盛拉拢他们时,何曾如此摆过官威?
但他张了张嘴,面对陈盛那冰冷而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竟一时不敢反驳。
“主力?血战?”
陈盛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三人:
“开战之前,若非本官布局周旋,给你们喘息之机,你们三家,早就被金泉寺与清风观联手吞得骨头都不剩。
现在倒来跟本官论功行赏,谈什么‘豁出家底’?怎么,忘了当初是谁在绝境中拉你们一把?
真以为靠你们自己,就能灭了金泉寺和清风观这两个百年霸主?!”
陈盛之言,句句诛心,直指要害。
白晴、王擎山、卢青松三人脸色愈发难看,却无从辩驳。
因为陈盛所言,确是事实。
当初他们答应联手,固然有利益驱动,但更直接的原因,是已被逼到墙角,别无选择。
“当然。”
陈盛话锋忽地一转,语气稍稍放缓:
“你们三家出了力,流了血,本官心中自然有数,但诸位也当有自知之明。
眼下宁安,内忧虽暂平,外患却未消,周遭各府势力虎视眈眈,都想在这块肥肉上咬一口。”
“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定下新章,从前宁安江湖,是六大势力并立。
从今往后……便是五方势力,共掌宁安江湖,诸位以为如何?”
“五方势力?”
殿内众人皆是一愣,面露疑惑。
哪来的第五方?
旋即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一直沉默的楚狂风。
陈盛给了楚狂风一个眼神。
楚狂风会意,霍然起身,魁梧的身形带来一股压迫感。抱拳环视一周,声音洪亮:
“诸位道友,在下楚狂风,乃‘初圣门’门主!”
说完,他还略带得意地看了陈盛一眼,仿佛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