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殄天物啊……若让金泉寺那些和尚知晓,怕是气得要从冥府爬回来。”
这口灵泉,可是宁安第一灵泉。
素来被金泉寺视为镇宗之宝。
结果如今,却成了陈盛的澡池子。
甚至莫说金泉寺,即便是外人见了,也必然会痛骂陈盛。
“那群秃驴可没这个本事。”
陈盛爽朗轻笑,不以为意。
爬回来又如何?
照样一刀斩了!
“好了,不与你废话了,如今宁安府中眼下千头万绪,你这监察使在此躲清闲,本官却得去收拾残局了。”
聂玄锋面露无奈。
如今靖武司几位副使之中,孙玉芝未归,陈盛高迁,李纪洲镇守地方,靖武司一大摊子事,如今大半落在他肩上。
他可不似陈盛那般清闲。
“能者多劳,镇抚辛苦了。”
陈盛笑了笑,毫无起身帮忙的自觉。
开玩笑。
既已总揽大权,若还事事亲力亲为,那这监察使岂不是白当了?
……
云州城。
靖武司深处。
幽静的庭院内,古松苍翠。
石桌上,棋枰如战场,黑白子交错,杀机隐现。
“啪!”
一枚黑子清脆落下,靖武司指挥使楚正南面露得色,攻势如潮,已将对手逼入窘境。
对面,聂家家主聂天坤眉头紧锁,盯着棋盘半晌,忽然大手一挥,将棋子拂乱:
“不下了,没意思。”
“聂兄,棋品如人品啊。”
楚正南也不恼,端起手边的清茶,悠然品了一口,意有所指。
“我人品再差,也好过某些拿我聂家女婿当枪使的人。”
聂天坤轻哼一声,目光如电看向楚正南。
“这话从何说起?”
楚正南放下茶盏,笑容不变:
“本使那是给年轻人机会,你看,陈盛此子,表现得不是出乎意料地出色么?出手便犁庭扫穴,连根拔起两大毒瘤。
如今可是名动云州,风头无两啊。”
“这种风头,可不是什么好事。”
聂天坤面色微沉:
“天龙寺的和尚出了名的护短霸道,龙虎山的道士看似清静无为,实则心眼更小,你这般将他推到风口浪尖,可想好了如何收场?
陈盛与我家大长老的孙女已有婚约,若你只是将他当作随时可弃的棋子……聂家,可不会轻易答应。”
话虽未说尽,但警告之意已十分明确。
事实上,他此来,便是大长老的意思。
联手可以,图谋一些利益也可以。
但不能将聂家视若无物。
眼下陈盛成为聂家女婿的消息,传遍云州,若是保不住对方,对于聂家而言声望损失可不小。
所以,他必须要提前警醒一番楚正南。
免得对方做出什么不智选择。
楚正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中闪过锐光:
“聂兄,莫非在你眼中,朝廷……便是好相与的?若真如此,聂家又何必与朝廷绑得如此之紧?”
聂天坤闻言,眉头蹙得更深,没有接话。
有些话,点到即止。
见对方沉默,楚正南神色稍缓,复又笑道:
“聂兄放心,陈盛此子,本使另有大用,绝非弃子,消息传回当日,本使便已亲赴龙虎山,又派人往天龙寺递了话。”
“他们怎么说?”聂天坤目光微动,闻言追问。
“还能怎么说?”
楚正南嗤笑一声:
“自然是摆出一副悲天悯人、兴师问罪的架势,不过在本使看来,无非是在试探朝廷的态度罢了,那群老狐狸,比谁都精明。
在没有摸清楚朝廷意思之前,不会轻易下场的。
金泉寺与清风观虽是分支,却还远远不到动摇他们根基、值得他们不顾一切的地步。”
说到这里,楚正南语气顿了顿,继续道:
“本使的态度明确,陈盛是奉令镇压地方动乱,证据确凿,无可指摘。谁有异议,可直接来找本使理论。他们若真敢不顾脸面,以大欺小,直接对陈盛出手……
哼,太平道之乱刚平,朝廷正是恼怒之际,他们不会不懂这个道理,绝不敢在这种时候,选择为了一些小事而大动干戈。”
聂天坤若有所思:
“如此说来,他们暂时不会明面上有大动作?”
“明面上自然不会。”
楚正南微微颔首:
“但暗地里,规则之内,给陈盛那小子添些麻烦、下些绊子,却是免不了的,毕竟,丢了脸面,总得找补回来。”
“什么麻烦?”
聂天坤双目轻眯。
“陈盛是年轻人,龙虎山和天龙寺……难道就没有出色的年轻人了么?”
楚正南意味深长地看了聂天坤一眼:
“如今武考在即,眼下正是年轻人扬名立万的好时机,陈盛虽连战连捷,但本使观之,此子潜力犹有可挖。
年轻人嘛,多些磨砺,并非坏事,若能百炼成钢,磨砺成材,对你们聂家而言,可是赚大了。”
聂天坤目光一凝,略作沉吟,忽然问道:
“你是想用他,搅乱云州的局势吧?”
陈盛还只是一个通玄境修士,即便是用他搞乱局势,也闹不了太大,云州靖武司随时都能够兜底,在楚正南的掌控范围之内。
其余各方势力,也不可能因为一些小争斗,而为此不死不休。
毕竟,陈盛还是聂家的女婿,有这么一层背景在。
对其而言也是一层护身符。
楚正南,分明是将整个云州都视为了棋局。
而陈盛,便是棋子之一。
“双赢之举,有何不可?”
楚正南坦然承认了这一点:
“况且,在这个过程中,本使会予他更大的权柄与支持,陈盛是个聪明人,他想必也看清楚了这一点,但他并未拒绝。”
“视人如棋者,人亦如棋,楚正南,你可别最后阴沟里翻了船。”
“哈哈哈!”
楚正南朗声大笑,眼中却无多少笑意,唯有深潭般的幽邃:
“若真有那么一天,本使……倒是颇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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