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知婧将目光转向聂灵曦:
“那么灵曦,你呢?你又是为何陪她演这出戏?”
聂灵曦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却清晰:
“家族联姻,总需有人承担,既然姐姐不愿……那便由我来吧,况且……”
聂灵曦语气顿了顿,颊边泛起极淡的红晕:
“陈盛此人,倒也……不差。”
“看吧,她就是口是心非,明明自己也瞧上人家了!”
聂灵姗立刻指着妹妹,嘿嘿笑道。
“你胡说!”聂灵曦羞恼地瞪她一眼,别过脸去。
聂知婧看着姐妹二人,眸中思绪流转,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自语:
“你们说……我若是也掺和进来,演一出三女争夫的戏码,如何?”
聂灵曦与聂灵姗同时愕然转头。
“知婧姐,万万不可!”
聂灵姗急忙劝阻:
“你与皇族那位的联姻,已是板上钉钉,族中绝不会允许节外生枝,你这般做,非但无用,恐怕反会引来家族施压,催你尽快完婚。
更何况,这对你的名声损害太大了!”
“是啊。”
聂灵曦也连连点头:
“知婧姐,你若如此,实在太假,家主与诸位长老绝不会相信,毕竟……你的情况,与灵姗不同。”
聂知婧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笼上一层淡淡的愁绪。
……
鸾凤楼前发生的一切,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波澜迅速在聂家内部扩散开来。
不过半日,姐妹争夫的传闻已如风般传遍各个院落厅堂,激起千层浪。
无数聂家族人闻之愕然,而更多位高权重的长老则是震怒不已。
堂堂聂家嫡系贵女,竟为一个外姓男子当众争执,甚至不惜大打出手、公然宣称,这于素来重规矩、讲体统的千年世家而言,不啻为一桩丑闻。
一旦消息流传到外界,聂家清誉何在?
门风何存?
一时间,诸多长老纷纷表态,要求严惩聂灵曦、聂灵姗,以正家法。
而聂家家主聂天坤,此刻亦是头痛不已。
若换了其他子弟,他早已下令严惩,以儆效尤。可偏偏是这两个丫头。
她们是大长老聂百川仅存的血脉,是那位老人心尖上的肉。
大长老在族中地位超然,资历威望甚至更在他之上,更是他的长辈。
严惩?
谈何容易。
可若放任不管,任由事态发酵,聂家的声望与规矩又将置于何地?
思虑再三,聂天坤只得将这个烫手山芋,原封不动地送回了大长老聂百川面前。
无论如何,此事必须尽快平息,聂家绝不能容许二女争夫这等荒唐事成为现实。
……
聂家祠堂,庄严肃穆。
檀香袅袅,映照着列祖列宗的牌位。
大长老聂百川端坐于上首太师椅中,面容沉凝,一双历经沧桑却依旧锐利的眼眸,带着沉重的威压,缓缓扫过跪在下方的一双孙女。
声音低沉而冰冷,在空旷的祠堂内回荡:
“老夫平日,当真是将你们宠得太过,家族联姻,何等大事?原想着让你们有些许选择的余地,却不料,你们竟敢闹出此等有辱门风的丑事!
族中规矩,你们心里都清楚,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爷爷……”
聂灵姗抬起小脸,眼眶瞬间泛红,带着哭腔想要上前。
“祠堂重地,称我大长老!”聂百川威严喝道,脸色更沉。
聂灵姗嘴角一瘪,晶莹的泪珠立刻滚落下来。
一旁的聂灵曦也将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
“大长老。”
侍立一旁的聂湘君见状,心头一软,忍不住出声:
“她们两个年纪尚小,平日是有些任性,但行事总有分寸……或许其中另有隐情,还请您莫要过于苛责。”
“最没分寸的就是你!”
聂百川目光如电,倏地转向她:
“身为长辈,不知约束管教,反倒纵容!”
聂湘君脖子一缩,刚刚迈出的半步立刻收了回去,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再言。
聂百川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重新落回两个孙女身上,语气斩钉截铁:
“陈盛只有一个,你们二人,也只有一个能选他,两个都嫁?他以为他是谁?纵是皇帝老子,在聂家也没有这个规矩!”
语气顿了顿,聂百川沉声道:“选吧,当着列祖列宗,当着老夫的面,现在就给我选出来!尽快将此事了结!”
“我……我就要嫁他!”
聂灵姗抬起泪眼,抽泣着,语气却异常执拗:
“爷爷您从前答应过的,会给我寻个称心如意的郎君……这话灵姗一直记着,您不能食言……若是不能嫁他,那我……我谁都不嫁!”
聂百川喉头动了动,看着大孙女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头微软,不由将目光转向次孙女,语气放缓了些:
“灵曦啊,你素来最是懂事明理……这次,不如你就退让一步?”
“懂事?懂事便活该受委屈么?”
聂灵曦猛然抬头,脸上亦挂着泪痕,声音哽咽:
“爷爷眼里是不是只有姐姐?往日让便让了,可这次……这次我绝不让!”
“那灵姗你……”
聂百川又看向聂灵姗,试图寻找转圜余地。
“您若不答应。”
聂灵姗抢着开口,泪水涟涟,眼神却透着股决绝:“我……我现在就去爹娘灵位前哭!哭到他们显灵为止!”
聂灵曦也立刻抬起头,学着姐姐的样子,用同样倔强的眼神望向祖父。
看着两个自幼疼爱的孙女哭得如此伤心决绝,聂百川深深皱起了眉头,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沉默在祠堂中蔓延,只有压抑的抽泣声时断时续。
忽然,聂百川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拍扶手,怒道:
“够了!你们两个少在老夫面前演戏!真当老夫老眼昏花,看不出来么?!就与那姓陈的小子见了一面,便要死要活?
他难道还会什么蛊惑人心的妖法不成?!”
聂百川人老成精,起初或许被情绪所扰,但稍一冷静,便觉出其中蹊跷,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要么我终身不嫁,要么,我只嫁陈盛!”
聂灵姗见祖父起疑,心一横,再度开口,语气更加坚决。
“我也是!”聂灵曦紧随其后,毫不退缩。
“好!好!你们不选是吧?”
聂百川气极反笑:
“行,那老夫就让那姓陈的小子来选,他选定之后,另一个不许再闹!谁若再敢生事,族规处置,绝不姑息!”
随即冷哼一声,转向聂湘君:
“去,让那小子立刻来见老夫!”
“大长老。”
聂湘君此刻也已隐约猜到了两个侄女的打算,虽觉胡闹,却并未点破,反而配合地露出为难之色:
“陈盛他……修行忽有所感,已于昨日进入后山灵地闭关,此时尚未出关,强行打扰,恐坏其修行……”
聂百川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又在两个孙女脸上停留片刻,仿佛要看穿她们所有的心思。
半晌后,他才冷哼一声:
“那就等他出关,出关之后,立刻让他来见我!”
聂百川站起身,威仪的目光扫过聂灵姗与聂灵曦:
“在此期间,你们两个安分些,不许再闹,不许再打!族中已有长老觉得此事有辱门庭,若再起风波,老夫也不好再宽容!”
说罢,聂百川拂袖转身,大步离开了祠堂。
待那威严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聂湘君才长长舒了口气,转向两个侄女,无奈叹道:
“你们两个啊……现在总可以跟姑姑说实话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聂灵曦悄悄瞥了姐姐一眼,低下头,嘴唇微动,以传音之术将事情原委细细告知了聂湘君。
聂湘君听罢,眉头紧锁,看向聂灵姗:
“胡闹,这般行事,如何能成?族中那些老家伙,个个都是人精,岂会轻易被你们这点小把戏糊弄?即便大长老疼你,也需顾及族规与整个家族的颜面。”
“姑姑……”
聂灵姗凑上前,拉住她的衣袖,眨着眼睛,带着几分讨好:
“您最有经验了,给我支个招嘛?”
聂湘君顿时语塞,没好气地甩开她的手:
“胡说八道!我有什么经验?!”
“姑姑……”聂灵姗拖长了语调,满是撒娇意味。
“……罢了。”
聂湘君看着侄女眼中那抹不甘与倔强,终是心软,轻轻叹了口气:
“我……尽量帮你周旋,但是灵姗,别抱太大希望,联姻能罢免最好,若是不能,你便从其他人中选个看得顺眼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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