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
齐珩轻轻咂舌,摇头晃脑,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玩味:
“卫兄,你这可就不识好人心了,在下不过是想提醒你认清现实,怎倒成了恶人?”
卫景面沉如水,目光如冷电般死死钉在齐珩脸上,周身气息隐隐鼓荡,仿佛下一刻便要拔剑相向。
今日受此大辱,又恰被这宿敌亲眼目睹,不仅刺痛了他的心,更如一根尖刺扎进了他的骄傲里。
齐珩却浑不在意,心底早已乐开了花。
能亲眼见到卫景这般狼狈,简直比他自己修为精进还要畅快。
说罢之后,齐珩不再理会濒临爆发的卫景,转而整了整衣袍,面上重新挂起温文尔雅的笑意,朝一旁的聂灵曦走去。
对于聂家这对嫡女,齐珩本无特定执念。
他真正看重的,是与聂家联姻所带来的利益。
聂灵曦身为大长老嫡亲血脉,若能娶到她,对自己在镇元宫乃至整个云州的前途,助益无可估量。
眼见聂灵姗已明言心属陈盛,他立刻便调整了目标。
“灵曦小姐,在下齐珩,这厢有礼了。”
齐珩拱手作揖,姿态放得极为谦和。
“齐公子有何指教?”
聂灵曦回以浅笑,目光平静。
“镇元宫与聂家素无嫌隙,反倒多有往来,利益交织。”
齐珩语气诚恳,直视着聂灵曦:
“不瞒姑娘,齐某对姑娘才情风姿心仪已久,今日得见,更觉传言不虚,如今聂家既有联姻之意,齐某斗胆,愿求娶姑娘,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聂灵曦眸光在他面上流转片刻,唇边歉意微露,语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
“齐公子厚爱,灵曦心领,只是……灵曦心中已有所属,此事还请公子莫要再提,以免伤了聂家与镇元宫的和气。”
齐珩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张了张嘴,喉头似乎梗了一下,才勉强重新挤出笑容:
“不知……是哪位俊杰,能得姑娘如此青睐?”
一旁本已心灰意冷的卫景,也不由自主地投来目光。
“宁安府,陈盛。”
聂灵曦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齐珩眉头紧蹙,愕然道:
“可方才灵姗小姐明明说……”
“她是她,我是我。”
聂灵曦面色微冷,轻哼一声:
“莫非她看中了,我便要让不成?”
“这……聂家乃千年世家,礼法规矩森严,想必……不会允许姐妹二人同争一夫吧?”
齐珩忍不住上前半步,声音压低,带着劝说的意味。
聂灵曦立刻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
虽仍维持着客气的语调,但疏离之意已十分明显:
“齐公子,请回吧,灵曦心意已决,非他不嫁。”
说罢,便不再多言,转身便朝院内走去,裙裾轻扬,背影决然。
原地只剩下齐珩一人,脸色青白交加,难看到了极点。
一直旁观的卫景此刻终于缓过一口气,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呵……我还当你有多大能耐,原来也不过是自讨没趣。”
“那也比卫兄强上几分。”
齐珩缓缓转过脸,眼神阴郁:
“至少,灵姗小姐宁愿与亲妹相争,也未将卫兄你列入考量,可见卫兄往日种种,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你!”
卫景被戳中痛处,怒意上涌,脱口而出:
“你不也一样!”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此言无异于承认了两人此刻同病相怜的尴尬境地。
果然,齐珩沉默了。
不再反唇相讥,只是用同样复杂难明的目光盯着卫景。
二人对视片刻,空气仿佛凝滞,最终各自冷哼一声,拂袖转身,朝着不同方向快步离去,只留下一种无声的狼狈与难堪弥漫在原地。
……
“你们两个……简直是疯了!”
聂湘君将方才门外的一切尽收眼底,此刻脸色亦是阴沉如水:
“将这等事闹得人尽皆知,是嫌聂家的脸面丢得还不够么?!”
聂家嫡女,姐妹争夫——这消息若真传扬开来,聂家千年清誉将置于何地?
聂灵曦与聂灵姗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底都掠过一抹计谋得逞的微光,旋即飞快掩去。
二人同时冷哼一声,默契地将脸别向两旁,作出一副互不服气的赌气模样。
一直冷眼旁观的聂知婧,眸中却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见二人闷不吭声,聂湘君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不管你们在打什么小算盘,但姐妹争夫这种事,在聂家绝无可能,现在改口还来得及,若是等家主与大长老知晓……有你们好受的。”
“改不了。”
聂灵姗立刻接口,又添了一把火:
“我就认定陈盛了,让灵曦退出。”
“凭什么让我退?”聂灵曦毫不示弱,立刻反击。
“我是长姐,理应由我先选!”
“姑姑早说了,陈盛与我更为相合,是你横插一脚,要选也是我先!”
“你……”
“怎样?”
眼见二人唇枪舌剑,寸步不让,聂湘君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当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罢了,我管不了你们,你们自己争去吧!反正消息很快便会传开,我倒要看看,你们最后如何收场!”
说罢,聂湘君仰头灌了一口灵酒,摇头叹息着转身离去。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聂知婧才慢悠悠地走到两人中间,目光在她们脸上来回打量,唇角带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说说吧,你们两个……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知婧姐姐,你看不出来吗?”
聂灵姗抢先道,语气委屈:
“灵曦她非要跟我争,简直不讲道理。真不知她这些年学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你若真学好了规矩,也不至于来抢妹妹看中的人!”
聂灵曦立刻反唇相讥。
聂知婧轻笑一声,屈指敲了敲身旁的石桌:
“姑姑久在外修行,对你们或许了解不深,可咱们仨是一起长大的,你们什么样,我还不清楚?”
说到这里,聂知婧语气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
“那陈盛便真是天纵奇才,谪仙临世,也绝不至于让你们姐妹反目到当众撕破脸的地步。”
聂灵姗神色微僵,不自在地低下头。聂灵曦也抿着唇,沉默不语。
“还不肯说实话?”聂知婧眉梢一挑。
“知婧姐,真是你想多了……我就是想嫁给陈盛。”
聂灵姗犹自嘴硬,甚至努力挤出些许委屈的表情。
聂知婧却根本不吃这套:
“你们若再跟我耍心眼,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寻姑姑,把你们那点小心思全抖落出来?什么姐妹争夫……骗骗外人也就罢了,我可不信。”
“……好吧,我说。”
聂灵姗受不住她洞悉一切的目光,也知道这位堂姐素来聪慧,瞒不过去,只得叹了口气,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遍。
聂知婧听着,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最后忍不住摇头失笑:
“灵姗,你觉得这等小把戏,族中那些老家伙会相信?我敢断言,最后你还是逃不过联姻的命运。”
聂知婧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若这般手段有用,她当年又何须认命?
“我也是这般劝她的。”
聂灵曦轻声接口,面露无奈:
“奈何姐姐执意要试,说爷爷素来疼她,或许最后真能搁置此事。”
“其实……也没你们想的那般简单。”
聂灵姗抬眼,眸中闪过一抹狡黠:
“我还有后手。”
“哦?”
“你们想,我与灵曦争夫的消息若是传得沸沸扬扬,不仅折损聂家声誉,于我自身名节更是有损,到时人人皆知我非陈盛不嫁,还有哪家敢再来提亲?”
“你这是拿自己的清誉去赌?”
聂知婧眉头蹙得更紧。
女子的声誉何其重要,这般代价未免太大。
“无所谓了。”
聂灵姗反而显得洒脱:
“若真不成,大不了效仿姑姑,拜入道门清修便是。”
她既敢行此险招,便已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