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众人出了豹房,护卫车队早已等在大门口。
苏录刚要上车,宋小乙凑过来,小声道:“大人,属下又逮了个窥伺您的乞丐。”
“怎么,又说是我舅?”苏录有些难绷。
“没有没有,”宋小乙赶忙摇头,他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一般不会笑。“他一口咬定……您是他义父,他是来京城投奔您的。”
“哦?”苏录闻言双眉一挑,估计是老家来人了。但他义子太多了,也不知道是哪一个,便问道:“他说自己叫什么?”
宋小乙连忙摇头:“他不肯说,但说的确实是四川话,还说从小跟您一块念书……我们也不敢擅自做主。”
苏录一听就知道差不了,自己的义子全都是同班同学,“见见,人在哪儿?”
“在这儿。”宋小乙这回没把人往车上领,而是带着苏录来到了宫门旁边的墙根儿下。
只见地上蹲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脸都脏得看不出真容的乞丐。
听到脚步声那乞丐缓缓抬起头来,一见为首的是苏录,当即眼眶泛红,委屈得呜呜哭了起来。
“义父,我可算见着你了,呜呜……”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苏录两眼微睁,满脸震惊地走上前:“奇宇?!你怎么搞成这副模样了?”
那肮脏的乞丐正是李奇宇!他手脚并用,扑到苏录面前,紧紧抱住他的大腿,哭得更凶了:“义父!呜呜呜,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了!”
苏录心里咯噔一声。看到李奇宇他才想起来,自己半年前曾给家乡的同窗写信,询问他们是否有兴趣来京城发展……
他叹了口气,轻轻拍着李奇宇的后背,不无歉疚道:“我没收到你们的回信,还以为兵荒马乱,没人愿意冒险进京呢。已是断了念想,没想到你竟亲自来了。”
李奇宇抹了把眼泪,脸更花了,哽咽道:“我们怎么可能拒绝义父的召唤呢?一个个都兴奋地不得了相约来京里依亲。我们第一时间就回了信,想来是送信的人,在路上出了意外,也许被乱兵杀了,所以义父才没收到。”
“唉,很有可能。”苏录点点头,又震惊地问道:“你们来了很多人吗?不是你一个啊?”
“不是,我们都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所以不光是我,咱们太平书院的同窗,还有义父在鹤山书院的那帮同窗,一共五十来号人,能来的都来了!”李奇宇说着有些惴惴道:
“是当初义父说的多多益善,当然我们也想趁着这个机会,来京里闯一闯,看看能不能混个前程。”
大部分秀才都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靠按部就班的考试,自己一辈子也难混上官身……只能靠‘功夫在诗外’了。
“当然是多多益善了,再多的人我也能安排的下。”苏录说着反问道:“可是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他们都被抓了,呜呜……”李奇宇又掉泪道。
“什么?!”苏录神情一震,沉声道:“上车慢慢说!”
“哎。”李奇宇说着想要站起来,结果可能是起猛了,眼前一黑,又一头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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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李奇宇一手抓着个驴肉火烧,一手端着碗胡辣汤……这是护卫们临时给他买的,丫刚才饿晕了。
用后世的说法就是低血糖了。
猛造了俩大火烧一碗汤,他这才打了个饱嗝,用袖子胡乱擦擦嘴,接着道:
“我们还想着,人多势众,路上也安全些……正常来讲,我们这五十来号人里,最次的也是秀才,还有几位举人,拿着奉旨赶考的火牌,就问谁敢动我们?结果还真有……”
说到这儿,李奇宇神情一黯,面带痛苦道:“走到半路上,就天下大乱了,这下真有人敢动我们了!我们一路上提心吊胆,好容易进了北直地界,心说这下总算安全了,谁知道这里他妈的更乱!”
“年三十,我们在霸州驿落脚,睡到半夜就听外头人嘶马叫,爬到墙头一看,外头来了一大队响马,邓登瀛跟他们吆喝说自己是奉旨赶考的举人,让他们赶紧退去。结果他们一听更来劲了,直接撞开大门,把我们所有人都抓了起来!”
“然后他们把其他人都带走了,就放了我一个人来京里报信儿。”李奇宇接着道。
一旁的朱子和听得怒火中烧,当即插话问道:“这是绑票勒索吗?!”
“我们一开始也以为,他们是谋财的。”李奇宇摇了摇头道,“可后来才知道,他们除了要赎金,还点名要一个人——张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