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回到东桂堂,苏录继续开会布置工作,为各组一一分配任务:
“银元发行处,要加快推进顺天府试点筹备,务必赶在税期前理顺比价与兑换流程,做好各项预案。”
“水利工程处,由我亲自兼任处长,从明天起便全力做好开工前筹备工作,正月十五一过就开工。”
“海运筹备处,由舜俞兄兼任,先牵头摸查天津卫有没有船厂可以造海船,以及工匠和工艺水平。”
再远的地方现在也指望不得。登莱一带肯定有成熟的船厂和船匠,但山东正闹响马呢……
“另外,过完年皇店也该陆续启动了,优先对接银元流通,做好银元兑换工作。”
“啊……”夏邦谟才上班第一天就两眼发直,去年还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今年成干四个人的活了。
“别啊,大不了我再调几个人给你。”苏录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没人可调了。”朱子和翻着花名册,无语道:
“大人,你可以把我们当牲口,但是不能把我们当神仙呀。”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们除了詹事府的正常差事,还要处理威武大将军府的各类文牍,统筹三大营后勤事宜,保障皇资委日常运转,还有专门监控各地灾情、民乱状况的小组,以及接收银章密奏的专员……就咱们这点人手,得劈成两半使了。”
说着他嘿嘿一笑道:“我们要是蚯蚓就好了……”
众同侪不禁一阵哄笑,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苏满趁机开口:“弘之,如今各项差事繁杂,而且还与日俱增,咱们的人手已经严重不够用了,各司其职都勉强,更别说应对突发状况。依我之见,还是从国子监选调一批生员,来分担一下吧。”
“是啊,哥,给我们加点人手吧。”其他同侪也纷纷央求,“我们也不用什么举人进士,只给我们找些能写会算,年轻懂事的秀才就行。他们都挺聪明的,稍微教一教就能上手。”
西风钝秀才只会是上了年纪的读书人,年轻的秀才没有笨蛋,不然短短十年寒窗,考不过一群学了二三十年的老前辈。
苏录眉头微蹙去年他已经请师公帮着,征调了二十名监生过来帮忙。再加上‘六根清净’行动后,留用了十位表现优异的专业人才。
整整加了三十名帮手,结果一开年还是不够,这到底是机关膨胀得太快,还是工作方法有待改进?
沉吟片刻,他觉得两个原因都有,便缓缓点头:“实在不行,也只能再去国子监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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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开得人焦头烂额,各部门争抢资源、争夺人力的时候,一个个面红耳赤,口吐芬芳,全然忘了同年之谊。
整整吵了一下午,到了天擦黑才勉强分配完毕。
苏录虽然可以凭权威决定如何分配,保准没人敢废话。但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任由各部门各凭本事抢夺人力资源……
直到他们吵完了,他才语气平和道:“好了,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再吵了,从明天开始还是要精诚团结,并肩作战的。”
“是!”众官员齐声应下,告退出去。
苏录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便也跟大哥他们几个,离开了东桂堂,准备回家吃饭。
“弘之,下午这会你为何一言不发?”苏满走在他边上,低声问道:“倒好似由着他们吵来吵去……”
“吵出点儿火气来也是好的,就像军队里不能一团和气,衙门也一样。”苏录小声道:
“咱们这詹事府,大家既是同侪又是同年,互相很是忍让,所以彼此有意见不提,有不满不说,只想着别坏了关系。这样下去,很快就会温温吞吞糊弄公事,遇事推诿,得过且过,用不了多久便全成了老油子。”
说着他微微提高声调道:“官场如战场,军中的那一套,在衙门里也一样好使,所以就得让大伙心里撩起火气,憋着股劲儿,这样才会甩起膀子干,不至于早早就混日子!”
对这几个亲信兄弟,他还是无所保留的,顿一下又微笑道:
“再者人性本就是如此——这东西得是争来的才是好的,我若是直接分派下去,他们反而会挑三拣四,半点不珍惜。”
“好家伙哥这是把驭下之道吃透了。”林之鸿佩服得五体投地道:“念书的时候,以为你最大的长处就是念书,现在才知道实则不然。”
苏录淡淡一笑:“都是干中学的,但不管干啥,道理都一样——纪律、斗志、方向,抓这三点准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