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录几人闻言,神色皆变。
他们对‘张茂’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此人乃是霸州响马盗的大头目,刘公公年前剿匪的重大收获,被擒后关押在京城诏狱中,尚未处置。
苏满率先开口,神情严肃道:“看来,这伙人是张茂的同党,抓了万舟万范他们一行人,就是想拿他们做人质,要挟朝廷放了他们!”
“真是岂有此理!”朱子和便怒道:“敢抓咱们的人,简直是活腻歪了!大哥,正好三大营整编之后,急需练手,不如请旨派禁军去剿了他们!”
“别瞎嚷嚷。”苏录喝止道:“五十来号同窗,个个都是我们的兄弟,更是全家人的希望!若是派大军进剿,且不说能不能找到他们。就算找到了,大军刀剑无眼,贼寇更会狗急跳墙……不管谁出了意外,我们都对不起他们的家人啊!”
李奇宇急得眼眶又红了,连声道:“义父,那可咋办?他们说要是正月十五之前,见不到张茂和赎金,就过一天杀一个人,直到杀光为止!”
林之鸿都气笑了,“这伙人倒还挺‘讲究’,知道避开正月十五,大年初一也不杀人……”
“幸好他们有这规矩……”李奇宇一脸后怕。
苏录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好了,别说了,这一路上苦了你了。我让之鸿带你回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好好休息一晚。剩下的事情,我来打听就行。”
“是。”李奇宇乖乖点头,积郁心中的恐惧被父爱驱散了……
苏录几个下了车,索性让小鱼儿跟家里知会一声,便又回了豹房。
“小乙兄弟,你也一起进来。”苏录又招呼他的侍卫长一声。
“是,大人。”宋小乙赶忙跟在后头。
回到东桂堂,苏录让宋小乙进屋,和气问道:“小乙兄弟,你是土生土长的河北人,又在直隶一带走动得多,这霸州响马盗还有张茂的事,你了解多少?”
宋小乙先是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想到自己真正的老板是谁。便收起顾虑,躬身说道:“回大人,此事属下确实略知一二,这京南一带的响马盗,由来已久了。”
“细说。”苏录沉声道。
“河北一直是朝廷的养马地,好多人家都是专给朝廷养马的‘马户’,他们春天从太仆寺领取马驹,秋天必须缴纳一匹合格的大马。若是交不上,养马户就得照价赔偿——一匹马十五两!养马户多因此破家,便落草为寇,以打家劫舍为生。”
“因为他们一出现马铃铛便叮当作响,所以被称为‘响马’。”宋小乙便打开话匣道:
“如今刘公公专权用事,缇骑四出,对北直百姓催逼甚急,地方上更是乱象丛生。京城以南的固安、永清、霸州、文安一带,好多破产的农民,逃亡的军士纷纷落草为寇。”
“这些响马盗更是聚集同党,势力越发猖獗,他们劫掠大户,拦路抢劫,早已成了京南一带的大患。现在连官府驿站都敢侵扰了,看来下一步,距离攻打县城也不远了。”
“他们距离京城不到两百里,让刘公公感到不安,便派遣御史前往各府,专门负责抓捕盗贼。”
“其中一个叫宁杲的御史,去年冬天到了霸州,打听到当地文安县有个叫张茂的,庄园中建有重楼和夹壁墙,聚集党羽,囤积粮草兵器,长期称霸一方。各路响马如齐彦名、李隆、杨虎、朱千户等人,都依附于他,奉他为总瓢把子。”
“别的响马都是四处流窜,这位张总瓢把子却建起庄园,称霸一方。”苏录不禁笑道:“看来保护伞很硬呀。”
“什么都瞒不过大人……”宋小乙勉强一笑,硬着头皮道:“那张茂为人狡诈,通过贿赂结交官面,寻求保护。他最硬的关系就是张忠张公公,两人早年是邻居,后来又在张茂的攀附下,还结拜为兄弟。”
“好家伙,还真是手眼通天……”苏录可算知道,宋小乙为啥头大了。
“又靠着张忠的关系,张茂得以贿赂马永成、谷大用两位大太监,逢年过节,常常以张公公家仆的身份进京送礼,”宋小乙咽口唾沫接着道:“甚至能进入豹房观看陛下蹴鞠,行事越发肆无忌惮,无人敢管。”
“噗——”苏录险些呛出声。他早察觉豹房宫禁松弛,每日里戏班、杂耍、驯兽、献宝之人络绎不绝,却万万没料到,竟能让响马贼的头目混入院中,还能旁观皇上踢球!
“这般掉以轻心,就不怕那巨寇伺机行刺皇上吗?!”他声音陡然拔高,彻底破了大防。
如今已极少有事情能让他如此失态,可这事换谁都绷不住。平日里陛下出行,哪怕是微服,也动辄数百人层层护卫。结果回到宫里,直接形同虚设了,到头来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