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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 修补天地(突然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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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见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然后他问了一句。

  “你信得过我吗?”

  姜望的笑停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信了。可此刻,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很短,可那沉默里,有三千年。三千年被困在罡风层里的等待,三千年看着下面这片天地厮杀不休的疲惫,三千年想要离开、却始终走不了的绝望。

  他看着高见,看着现在站在他面前问“你信得过我吗”的人。

  “此事当真?”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一件自己都不敢信的事。

  高见点头:“当真。”

  姜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向船舱走去。他的背影在甲板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船舱的阴影里。他没有回头,可他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

  一句所有人都得听的见的:

  “好。”

  ————————

  这片天下,似乎真的宁静了下来。

  不过,地仙大战的余烬仍在撕裂苍穹——天穹龟裂如碎玉,大地崩陷万丈,深渊之中煞气翻涌,灵脉寸断、焦土千里,山川倾覆、江河倒悬,整片天地如濒死的巨兽,在杀伐余威中哀鸣震颤。

  诸仙尚未从激战中回神,真静道宫真常宫主——这位自始至终未曾染指厮杀、隐于混沌之外的老牌地仙,已然踏空而出,成为第一个俯身抚慰天地的人。

  可那只手里托着一个玉瓶,玉瓶很小,小到能握在掌心。瓶身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有水在晃,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借助先前地仙大战的时候,罡风层撕裂,域外降临的时候,从那时候的真实星辰深处采来的带着星光的水。

  他将玉瓶倾斜。一滴水从瓶口滑落。

  指尖微倾。

  一滴莹白灵光自瓶口垂落。

  下一瞬——

  雷震九霄,声震八荒!不再是杀伐之雷,而是天地苏醒、阴阳交感的大道雷音。

  雷声滚过,苍穹震颤,瓶中水珠刹那崩散亿万,化作横贯天地的大云,轰然而下!

  雨势滂沱,漫野奔流,却不狂暴、不肆虐,霏然如晴霞坠世。红、碧、青、金、玄五色灵光交织缠绕,氤氲成霭,整片虚空化作五彩琉璃,光霞浩浩荡荡,铺展十万里。

  他以星斗大道引动生机——斗指寅位,寅为津途,万灵生发之始;气交雨水,雪寒散尽,化泽润生;律应太簇,万物凑聚,破土而出,随阳而长。

  雨丝从云层里垂下来,落在那些碎了的山峰上,落在那些裂开的大地上,落在那些还冒着烟的焦土上。

  雨水渗进土里,那些灰白色的光灭了。雨水渗进石缝里,那些裂开的大地开始合拢。

  不过一会,雨继续变大,不是方才那种细细的雨了,是倾盆的大雨。雨从天上倒下来,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水缸。雨水落在地上,汇成溪流,溪流汇成河流,河流汇成湖泊。

  那些干涸了很久的河床,在雨水里重新有了水。那些枯死了很久的树,在雨水里重新发了芽。那些被烧成灰烬的田野,在雨水里重新长出了绿苗。

  原野无不滂流,霏然若晴霞状。雨水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巨大的锦缎铺在天上。

  那光不是静止的,是在流动的,从东往西,从南往北,像一条彩色的河流在天上流淌。虚空五色,天地之间,到处都是光。

  真常宫主站在云层上,玉瓶还在倾斜。可他的眼睛已经睁开了,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里面倒映着整个天地。

  雨水所至之地,万物发陈,天地俱生。

  桑林拔节参天,麦陇叠翠无垠,

  高岗低谷一时竞秀。风过绿野,掀起千层碧浪;雨洗林峦,绕起万重绿云。

  那些碎了的山峰上,长出了新的树。那些裂开的大地上,长出了新的草。那些干涸的河床里,游进了新的鱼。

  那些被烧成灰烬的田野里,站起了新的苗。桑林麦陇,高下竞秀。风摇碧浪层层,雨过绿云绕绕。那些新长出来的树,在风里摇晃,像一片绿色的海。那些新长出来的草,在雨里低垂,像一片绿色的云。

  灵雨霏霏,乍歇乍起,丝缕飞舞遥空,濯濯飘摇无际。山头烟霞骤合,顷刻掩尽千峰青螺;树梢云气蒸腾,刹那迷漫万壑翠黛。

  雨势渐渐,霞红照水,淡日西斜,天光澄澈如洗。峰峦吞吐断烟,林树垂挂残雨,残云与飞鸟共入苍茫,水色与山光交映四野。

  昔日满目疮痍、煞气弥天的战场,一瞬之间,重归清和萧爽、生机浩荡。

  雨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大的时候,像有人在天上倒水。小的时候,像有人在洒花露。雨丝在阳光里闪烁,像无数根银线从天垂下来。山头烟合,忽掩青螺。那些碎了的山峰,在雨雾里重新长出了形状。

  树杪云蒸,顷迷翠黛。那些新长出来的树,在雨雾里若隐若现。树冠上蒸腾着白雾,树梢上挂着水滴,在阳光里闪闪发光。丝丝飞舞遥空,濯濯飘摇无际。

  雨丝在空中飞舞,像无数只手在弹琴。风在雨丝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吹箫。

  少焉霞红照水,淡日西斜。

  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霞光从西边照过来,照在那些新长出来的树上,照在那些新流出来的河上,照在那些新活过来的土地上。河水被霞光染成红色,树冠被霞光染成金色,山峦被霞光染成紫色。

  峰峦吞吐断烟,林树零瀼宿雨。那些山峦在霞光里,一会儿被烟遮住,一会儿又露出来。那些树林在晚风里,一会儿滴下水珠,一会儿又安静下来。

  残云飞鸟,一望迷茫。几朵残云在天上飘着,几只飞鸟在云间穿梭。天地之间,一片苍茫。水色山光,四照萧爽。水的颜色,山的光影,从四面八方照过来。

  真常宫主收了玉瓶,自九天缓缓落回真静道宫。

  霞光犹在天际流转,大地新翠如织,可这位老牌地仙眉宇间并无半分轻松,反倒带着一丝疲惫与隐忧。殿中长老早已等候,见他归来,连忙上前,抚须叹道:

  “宫主真是神机妙算!先前地仙大战,罡风层动荡削弱,旁人皆在厮杀,您却悄然潜入天外,采摘下那稀世难求的天外星露。今日一洒,便逆转天地疮痍,这份远见,我等望尘莫及!”

  真常闻言,只是轻轻摇头,一声长叹,道不尽沉重:

  “你以为我不愿出手?地仙大战凶险万分,我真静道宫上下,如今只有我一位地仙撑场面。我若轻动,一旦有失,道宫便会在大劫中瞬间覆灭。我不敢赌,也不能赌,只能暗中积蓄力量,做些后手准备,待战后,方能为天地尽这一点绵薄之力。”

  “宫主此言差矣!”长老立刻正色申辩,语气激动,“再造天地生机,这岂是绵薄之力?便是以您的神通,引星斗、化甘霖,亦是耗损巨大。更何况,您将积攒的天外星露尽数耗尽!这般伟业,此生恐怕也只能施展一次,您太过妄自菲薄了!”

  真常宫主望着殿外那片刚刚焕发生机的原野,眼神却愈发幽深,缓缓道:

  “我能做的,只是引动生机,弥合大地裂痕。可这天地间,早已崩坏的生态循环,我无能为力。”

  长老一怔,随即颔首,不以为意道:“无妨无妨。生机已种,待第一批草木鸟兽重归大地,不过五六百年,山川生态自然复归原貌,无非是多耗些岁月罢了。”

  真常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清醒的苍凉:

  “五六百年?你想的太简单了。没有完整的生态维系,我今日种下的生机,撑不过数月,便会尽数衰败枯萎。到最后,天地依旧是一片死寂。”

  长老猛地一震,脸色骤变。

  他急忙掐指推演,大道天机在眼前流转,片刻后,已是愕然失语。

  他终于明白——一汪湖泊,纵然灵泉充沛、养分无尽,但若捞尽鱼虾、绝了水草,无生命循环流转,湖水终会腐臭淤滞。天地同理。真常宫主以星露引动的,只是一时的生机之气,若无生态闭环,若无生灵吐纳、水土流转、阴阳互生,那点蓬勃绿意,不过是昙花一现。

  “这……这该如何是好?!”长老急声问道,一时无措。

  真常宫主却缓缓抬起眼,望向天际另一端,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放心,天地大劫,挽天倾者,从不止我一人。”

  话音未落!

  天地尽头,天工山方向,陡然传来一阵震彻寰宇的机括轰鸣!万千齿轮咬合之声,如天道运转,铿锵作响。只见那座以机关术闻名三界的圣地之中,一座巍峨如山、通体由玄铁、灵木、秘铜铸就的机关山岳,缓缓腾空而起!

  山上许多机构彼此连接、嵌套、叠加,无数个机械结构咬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台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机关。山在飞,没有摇晃,没有倾斜,没有一块碎石从山上落下来。它飞起来的时候,遮住了半边天。阳光从它后面透过来,把它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真常看着那座飞起来的山,眼睛里的光很柔。

  他认识那座山,认识那个把整座山炼成自己躯壳的人。

  天工山主。

  现在,时候到了。

  铜山浮空,霞光万道,无数灵脉管道、周天星轨、造化机关在山体上流转闪烁。并非杀伐重器,而是造化之器、循环之基、天地生态的无上机关!天工山的地仙,终于出手了。

  对真常来说,自己能恢复的只有生机。那些雨水,那些新芽,那些河流,只是生机,不是生态。

  生机是一口气,吹进去就有了,可过几天就散了。生态是一张网,把所有的生命连在一起,你吃我,我吃你,你生我,我死你。

  那张网断了,就很难接上。可天工山主有办法。他用了几百年,把那张网上的每一根线都收了起来。现在,他把那些线一根一根地接回去。

  山巅天工造化炉大开,喷薄出亿万灵种之光——有微如尘埃的浮游菌藻,有细如发丝的苔藓地衣,有虫豸卵蛹,有草木籽实,有鱼虾苗种,有鸟兽胚胎……自底层分解者,到初级生产者,再到各级消费者,一层一层,一环一环,井然有序,丝毫不差,如漫天光雨,倾泻向刚被甘霖洗礼的大地山川。

  亿万菌孢、微生灵落入腐土、水泽、石缝。

  它们以残枝败叶、死息浊气为食,化腐朽为养分,转煞气为灵机,让水土重获活性,让真常宫主降下的生机,有了可以依存、可以循环的根基。

  湖泊不再是死水,土壤不再是僵土,阴阳流转,清浊互换,第一道循环锁链轰然扣合!

  灵虫食草木,鸟兽食灵虫,猛兽食鸟兽,天敌相制衡,生灭相依存。

  林间,灵蜂采蜜、天蚕食叶、蜣螂转粪,一环扣一环;水中,浮游育鱼虾,鱼虾养龟鳖,水鸟捕食、兽类饮水,一链连一链。

  长老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座飞过的山,看着那些落下来的雾,看着那些渗进土里的孢子、种子、虫卵。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着,脸上是那种活了上千年都没出现过的表情。不是惊,是叹。他忽然明白了,宫主说的“不止我一个”,不是客气,是真的。

  这场仗打了九年,死了无数人,毁了半壁河山。可那些没有出手的人,不是在看热闹。他们在等,在等仗打完,在等该他们出手的时候。然后他们把那些藏了很久的东西拿出来,把这张破了的网,一点一点地补上。

  天工山主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让他的山,飞过每一寸被战火摧残的土地。

  真常站在那里,看着那座越来越远的机关之山,眼睛里的光很柔。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干枯的草叶。

  “天地不是一个人的天地。你救不了的,我来救。我救不了的,他来救。他救不了的,还有别人。总有人能救。”

  长老站在那里,看着宫主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活了上千年,以为这天地就是那样了。打来打去,杀来杀去,烂来烂去。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可他没见过这个。没见过那些打完之后,不出声、不邀功、不等人谢,默默把天地补上的人。

  “您这几位,真是,功德无量。”真静道宫的长老叹息,然后作揖。

  “夸赞就算了,有比我们好得多的人呐。”真常宫主笑笑。

  “谁?”长老好奇。

  “高见啊,若无此人,我们不过是庇护山门平安罢了,也要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来做这些,说到底,我和天工山那位,最多再加几个别的,对这世间还是有亲疏远近的,但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好像天下之间,独独他一个人似的。”真常感叹道。

  长老听见这个名字,也沉默了一会。

  然后,也只是苦笑了一下。

  又能说什么呢?或许天下就是有这样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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