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立刻被攫住了,无法转向别处。
真澄第一次见我是在高中入学时。
那时是春日清晨,空气尚且湿润。我穿着深绿色制服从学校正门进去。
衣服有些小,领带是出门前母亲给我系的,也非常紧实。整个人好像被放进了绿色的大铁罐子裏,周身浇好了水泥,正要被沈入东京湾。
校内学生不多,可能是我来得比较早的缘故。我看到几个男生结成一队有说有笑地走在前面,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的阻塞,将头向下一埋,悄无声息地绕开了几人。
我之所以会觉得拘谨、喘不上气,大概有一半源于服装,剩下的一半便来自于我的心理。
我不是个外向的人,甚至有些自卑,在进入一个新环境时难以融入其中。
希望你在遭遇类似场景时没有与我相似的感受,我羡慕那些总能很快适应新环境的人。
我绕着学校走了一圈。转悠到了校舍背后去,那裏种着几株樱花树。
我对樱花的品种没有研究,或许那是染井吉野,或许不是。
树周围了一圈草坪,我站在离树有约一米的位置註视着生在枝头的樱花。
我之前没有像这样仔细地看过樱花,的确很美。或者说其实所有花都是美的,只是我未曾仔细看过。
远远看去就像是雪,它开得密。我有轻微的近视,没戴眼镜,感觉枝头一片毛绒绒。
或许在常常下大雪的地方住着的人最容易想象到:在深山,密植的松树,大雪堆满枝头。那时正好春寒料峭,看到满树盛开的樱花时我一下便想到了雪。
我低头看了眼脚下。草坪中间似乎有条未完全被草遮蔽而显出的路。我向前走几步,站在树下,仰头望向顶上的春樱。
一整片如出一辙的雪白。是优选品种的原因吗?
感觉花的大小与颜色没有任何区别。花瓣极薄,像是用包裹在糖外面的一层米纸折出的。我完全没能移开视线。
我的思绪放空了。在我看向樱花树的时候,脑中不断翻滚着的是高中之前发生的事。一阵微风令花瓣散落,以犹如碎末或纸屑的姿态飘零。
我为什么会在这裏?这个问题突然且突兀地冒了出来。它听起来没头没尾,我得对此给出些说明:这是所偏差值接近七十的公立校,入读本校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为什么?在反反覆覆自我追问后,我所能想到的最初的根源是两个字——漫画。
我从小保持着每天看至少两话漫画的习惯,至今起码有十年了。
大约在国中二年级时我还对此感到自卑——作为一名彻头彻尾的宅男,而「宅男」并不是个具有正面意义的词。
之后某天,一个「我可以成为一名漫画家」的想法凭空产生,令我如醍醐灌顶。
它不切实际——那时的我当然没有考虑到社会上无法养活自己的漫画家如此之多——但它拯救了我。
我给自己的「宅」和在享乐上耗费的时间赋予了一个于我而言至高且终极的意义。
我向父母提出自己想学习绘画,但隐去了成为漫画家这一目的,他们对此并无察觉,自那之后我就开始学习绘画。
中间出了个段小插曲——不,这听起来太虚浮了。我是说——一件大事。
国三上时,父亲认为我花太多时间在画画上而荒废了学业,威胁我说再这样下去就不会在我的爱好上投一分钱。
于是我奋力地、像被悬崖所追赶,抛下我所喜好的一切猛扎进习题中长达半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