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一切结束我回过头一看。坏了,我心说。我冲过头了。
我在小事上运气不好,但遭遇大事时总会化险为夷。有时这也会给我带来预料之外的烦恼:这就是个例子。与我的能力无关——我的努力不足以令平庸的自己到达这个程度,对此我多少是有些自知之明的。这完全、完全就是运气引发的意外。
“那是好事呀!”
每当有人这么回应我时我都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回应。我深知自己不是学习的料,没打算一门心思扑到学业上,半年拼命时光差点要了我半条命。
我不禁对未来感到茫然,并顺带捎上了一丝局促不安:我该怎么办?抛弃我过去的生活方式,穿上名为「努力家」的拘束服裏吗?我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最后没能打出喷嚏来。右手食指的指腹有些痒。
早晨起来时我发现那裏肿出个小包来,可能是被什么小虫子咬过。没有必要在这裏吹风,现在我确实感觉到有些冷了。
该找个暖和些的地方。
我的视野越过层层迭迭随风涤荡的樱花的层流,註视着远处——
与这个笼罩在教学楼阴处的小角落不同,那裏铺着一片明亮的日光。
受我眼花的影响,那看上去似乎在闪烁,就像是一片晒场,烘热的金色的小麦在地上滚动。
我斜了下身,从樱花树旁绕过去。在往操场走的过程中,一个人正好从教学楼那头走出来。
我没理由不看他。他就在我的视野中,并且足够显眼。与我一样,他也身着学校的制服,我们的气质却完全不相似。
他时而四下张望,目光犹如猫眼石般忽闪。衣着熨帖,头发留得长,接近中长发,发色偏浅。
沐浴在阳光中时,他简直像是从雷诺阿的油画裏走出来的一般。
我大为震慑。现在想来,我本就不是个擅长记忆人脸的人,却对这名陌生人印象深刻。
许久之后我会知道他姓真澄。但现在,我们相互之间只是陌生人而已。
他一开始甚至没能看见我。他在铺着绿色橡胶粒的操场上走,就好像走在草地上。
我的目光立刻被攫住了,无法转向别处。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一双明亮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动。
我登时产生出一种自己不该在这裏的感觉,想要找到个遮蔽的地方,但他显然已经看见了我——我和他对上了视线。
“那位……”
现在再躲开就显得太不自然了,他已经迈着轻快的步子向我过来,我只能深吸一口气回望向他。
“有什么事?”
“我在找图书馆。您知道在哪裏吗?”
“在……”
我想为他指出方向。然而刚抬手便意识到指尖朝向的地方是最近的一间校舍,至少需要绕开它才能看到图书馆所在的位置。
“算了,我带你过去。”
我说。他回应「谢谢」,紧接着笑了。我不清楚这有什么好笑的,至少那缓和了我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