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元记不住这到底是第几层了。
总之爬了很久很久,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又是几个我在打架.....”赵三元努力睁开越来越沉重的眼皮,生怕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奈何气力已尽,全靠意志在强撑。
原本以为有毅力有恒心肯定能找到破局的关键,然而这样的往复循环根本没有尽头。
就像眼前的这几个我。
年纪不同,穿着风格也迥异。
有个穿着粗布麻衣看样子是七老八十的自己,正跟一个穿着得体带领章差不多同样年岁的自己争吵。
“我伤风败俗?你他妈眼瞎了?这是XXXX,XXXXX,光是编纂造册我就花了整整二十年,多少洋人重金求购我眼皮都没眨一下,到了自家这你要烧掉?你他妈还是人!?”
体面人带着礼貌而不失体面的微笑,皮笑肉不笑道:“这位老同学啊XXXXXX,XXXXXXX的陋习恶习,啊,这是XXXX,是XXXXX,是XXXX。”
麻衣人听得是迷迷糊糊晕头转向,“扯什么王八犊子?这不是XXXXX,不止XXXXX,XXXXX,XXXXXX传承下去!”
“你看你这个老同学,XXXXXX,XXXXX,啊,XXXXX,XXXX,XXXX,XXXX,啊,XXXX,XXXX,XXXX,XXXX。
“我抓你XXXX三角篓子啊我抓?行!我放家里垫座椅板凳总行了吧?我糊墙总行了吧?”
体面人XXXXXX。
“老同学~XXXXX,要XXXXXX,啊,要XXXXX,要XXXXX,啊,XXXXX、XXXXX、XXXXX,XXXXX,要——”
“我X你X的!”
两人从互给眼炮到滚地面,不光有正面攻击,下三路的同样不少。
看着这一切,赵三元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从进入这座怪塔后,所看到的一个比一个离谱。
人麻了,习惯了。
要说真得到什么感悟,那就是人生没有最正确的道路。
如此多的人生未来摆在眼前,都没有办法从根本上否定其意义。
选择和身不由己。
每一个微不足道的分叉路终会在未来南辕北辙。
可选择不同,是因为彼时所处的位置和条件不同,也可能是头脑一热亦或是形势所迫。
“耷拉着脑瓜子在合计啥呢?蔫啦?”
一个身影靠坐在赵三元旁边,声音带着些许怪异,这让他几乎快闭合的眼皮又微微张开几分。
嗯?
这啥玩意儿?
鸡头人身不说,身上却没有羽毛覆盖,近乎透明的灰色皮肤下能看到许许多多的血管流动。
“不是你谁?”
鸡哥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道:“在这里还能有谁?都鸡八哥们儿~”
赵三元想想也是,况且这里究竟是内象还是死后的世界亦或其他什么都无法确定。
爱啥啥吧。
最起码看到了除了自己外的新面孔。
“别愣着啊,问你话呢。”
“没啥,只是在想自己的事。”
“啥事啊?”
“是非对错。”
“怎么讲?”
“我走到了今天这步,被三尸虫逼到是生是死都不知道的地步,是不是哪里错了。”
“想明白没有?”
赵三元摇了摇头,“当我有决定的自由开始,每一次的抉择,都无愧于道义,至少经得起扪心自问,想起那些伤害过的人,也从未受到良心煎熬。”
鸡哥闻言摇头晃脑,肉垂和鸡冠来回晃荡,“既然没错,你痛苦个啥劲儿?行为艺术?”
“硬要说的话,在这个过程中,独对不起最亲近的人,没有好好给师父尽孝,没有多担待身边的兄弟,反而都随着我一起历经磨难。”
随后赵三元缓缓述说着本不长却足够惊心动魄的短短人生,会为萍水相逢的人豁出性命,也会因一点小事跟毛驴对骂,救过人,更杀过人,或哭或笑,唯有眼中的寂寥越来越浓郁。
鸡哥静静聆听,过程中没有插嘴,这段人生听来非常享受。
直到赵三元说到了此时此景,蜷缩的身体显得更加彷徨。
“不对啊哥们儿。”
“哪不对?”
鸡哥用他睿智的双眼直勾勾盯着赵三元。
“我听来听去都是你怎么着怎么对不起亲朋,可你对他们的好我是一点没听到啊,咋地?你活了这些年都熊他们来着?”
赵三元愣了愣。
鸡哥晃了晃爪子,“咋的了又?”
“没什么,就觉得你虽然光个腚,口气还挺嚣张的,你是不了解我这个人,不会怎么对别人好,平日里都是兄弟们担待我罢了。”
哪知鸡哥咯咯咯笑的前仰后合,可能是幅度太大也可能是本身带点啥毛病,笑着笑着竟然皮肤有些崩坏开裂。
赵三元懒洋洋指着对方腚下,小声道:“笑归笑,咋鸡精还甩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