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二十分钟左右，三人抵达公墓的山脚下，赶紧上车避风雪。
司机倒了两杯热饮过来，从车窗口递了进去，“章董，我给宋楚打了电话，他们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下来，现在风雪太大，咱们的车放在那边，暂时还不能取。”
章泊焰说：“你让他等雪停了再派人过来拖车。”
司机等了两分钟，取回空杯子就走。
车窗升上去，章泊焰大概确实疲乏，闭着眼歇息，脑袋抵在车窗上。林约诵静坐半晌等他睡过去，把围巾拿下来对折成方块大小，小心谨慎地把围巾盖在他的膝盖上，没有惊扰他。
章泊焰穿得不多，衬衫加一件黑色绒大衣，也不见他说冷。
林约诵观察他两眼，轻轻把手伸进围巾下面碰他的膝盖，触感略厚实，应戴了医用护膝。
半个小时后，宋楚一下山就立刻过来，等林约诵把车窗放下来，他弯腰瞧一眼仍在闭目养神的章泊焰，小声问道：“怎么样？”
林约诵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回去以后最好还是让医生再检查一下。”
宋楚一手搭着床沿，静默片刻，突然低头嘆一口气，呵出一片白雾，“有时候我也劝不了，这世上已经没有人能管得了他。”
林约诵正想说什么，看见刘局往这边的方向走，她赶紧下车准备把位置让出来。
刘局抬手制止，“林老师坐吧，我换其他车回去也一样。”
林约诵牵起有些冻僵的嘴角，说：“山上风雪大，您在上面冻坏了吧？这辆车容易掉头，也能早点走，您上这辆车先回去，再留下来怕是要生病了。”
刘局仍是推拒，“我这体格没那么容易生病，今天出来得不巧，让你们也能跟着受累了，都别楞着了，安排人上车。”
他说着走开。
宋楚冲林约诵点点头，示意她不用太纠结，随后跟上刘局的步伐。
车往外开没多久，章泊焰就醒了，他看了眼腕表的时间，又往车窗外扫了一眼，外面的雪越下越急，出山的路白茫茫一片。
他皱着眉若有所思。
林约诵问：“怎么了？你觉得会有什么事么？”
章泊焰刚转过头来，就註意到自己膝盖上盖着一条青绿色的围巾。
失神的这一瞬间，车顶“轰”地一声巨响，震得整个车身剧烈晃动，霎时间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一丝光亮也无。
章泊焰第一时间往旁边伸手探去，摸到了林约诵的手紧紧握住，说：“过来。”
林约诵解开安全带靠过去，她不清楚什么情况，但也猜到了几分，“雪塌下来了？”
前面的司机试着推了推车门，车门纹丝不动，他打开内车灯，发现车顶被雪块砸得往下塌了一大块，赶紧回头说：“章董，咱们的车完全被埋进雪堆裏了，目前还不清楚雪层有多厚，车门打不开，我估计……得等人从外面施救。”
章泊焰还没说话，说几就响了。
宋楚语气惊慌，“章董，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章泊焰相比之下要冷静得多，条理清晰，“没人受伤，我们没办法自己从车裏出去，你赶紧找人帮忙，要快，车子已经彻底埋入雪堆裏，裏面氧气可能不够。”
宋楚呼吸一滞，应道：“好，你们撑住。”
车子被雪堆完全覆盖，隔绝了外面的空气，无法开启空气内外循环，更无法进行保温，所以车厢内的气温下降得很快。
林约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章泊焰低声说：“把外面的衣服都脱了，过来抱着我。”
林约诵明白他的意思，当即脱下外套，凑上前双手抱住他的腰，章泊焰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将她盖住，再把她的外套扔给驾驶座的司机。
靠体温互相传递，比刚才她自己用外套裹得再紧实的效果好太多。
林约诵感觉车座下自己双脚已经冻麻木了，她忽然想起来，伸手摸向他的膝盖。
章泊焰一下子将她的手捉住，“规矩一点，别乱摸。”
林约诵稍稍抬起头，“你没事？不疼？”
他淡淡嗯一声。
她不太相信，“真的？”
章泊焰垂眼看了她一会儿，说：“不用怕，死不了，两年前我已经死过一回，绝处逢生，往后的命只会越来越硬。”
林约诵不知道他具体的意思，但他的话让她听得心惊肉跳，她把脸压入他胸口，冰凉额头抵住他温热的颈窝，鼻子裏充斥着他的气味，若隐若现的清冷松香，掺夹一点微微的苦涩。
气温越低，林约诵的眼皮就越沈，她脑子裏的画面光怪陆离，像做一场梦，她勉强打起精神，说：“这两年，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给家裏寄一张明信片，其实我给你也……”
“先别说话，”章泊焰打断她，“保留体力，也省点氧气。”
林约诵安静了半晌，声音轻飘飘地问他，“那我能不能，先睡一会儿？”
章泊焰倏地将她搂紧，拇指用力掐住她的人中，低声说：“你听话，再撑一下，我们很快就出去了，你听，宋楚在外面喊我们。”
她耳朵裏嗡嗡地，有一片细微混杂的忙音。
他问：“听到没有？”
她点点头，音腔微弱带着气声，“听到了。”
“他说什么？”
林约诵想了一想，“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