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林约诵刚回到自己办公室,庄念然就过来把汪晴借走了。
两人偷偷摸摸躲在茶水间开密会,庄念然勾住她脖子打听八卦,“你们这次过去厉盛,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情况?”
汪晴一头雾水,“什么特殊的情况?”
庄念然啧一声,直接问:“你们见到章董没有?”
汪晴点头,“见到了。”
庄念然追问一句:“然后呢?”
汪晴欲言又止看她一眼,然后很老实交代,“念姐,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总感觉诵诵姐和章董之间有点不太一样。”
庄念然瞇起眼笑了笑,“你的感觉很精准。他俩见上面了?”
汪晴说:“章董的膝盖以前受过伤,到现在也没有好,我看诵诵姐挺关心的,但是他们两个又好像不太熟的样子。”
庄念然嘆着气摇摇头,“造化弄人。”
汪晴被勾起了好奇心,“念姐,诵诵姐和章董到底是什么关系?”
庄念然一把推开她的脑门,“去去去,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用点心思在工作上,这个月底我考你业绩。”
汪晴一脸受惊,委屈地“啊”一声。
林约诵抽空把搬家的事尽早提上日程,她在市区偏静的一隅找了间公寓,周六把所有东西清理完毕,叫了搬家公司运过去。
庄念然在新公寓帮她收拾行李的时候,忽然叫道:“这把伞有点眼熟啊……”
林约诵正在客厅的书架上摆放书籍,闻言看过去,是一把fox黑伞。
那一晚大雨,他送她回来,楼下就短短一截的路,却借了她一把伞,到最后都没有拿走。
朱妮好奇过来瞧了几眼,“哟,这伞不错,不便宜,不会是你的吧?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舍得花好几万买一把伞?”
庄念然想起来了,“啊,这不是……”
她凑近朱妮,跟她耳语。
朱妮了然,把伞塞放回实木立柜的第一层。
整理完所有东西,三人直接在林约诵的公寓裏庆祝乔迁之喜。
林约诵叫了火锅上门,把餐桌搬到阳臺门口,借着黄昏,看远山日落吃火锅。
庄念然刷一把雪花肥牛,“这家店的肉质不错,又薄又嫩,又实在。”
朱妮笑话她,“什么事都赶不上你吃饭要紧,天天嘴边挂着减肥俩字,也没见你落实行动。”
林约诵望着远处的夕阳,想起北国的落日时刻,从粉青相间到蓝紫晕染的渐变,油画一样。
而这裏的黄昏,让她想起章泊焰那双平静孤冷的眼底,倒映着一片琳琅烟霞,她的心口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细细绵绵又空旷的荒寂。
朱妮喊道:“诵诵,想什么呢?赶紧吃,再不抓紧点全进了庄念然的九曲回肠裏。”
林约诵说:“冰箱裏还有,今晚叫得多,风量足。”
庄念然站起来摆好架势,“那我可敞开肚皮吃了?”
林约诵笑着说:“吃吧。”
天渐渐黑下来,庄念然摸着肚皮说:“章董这两年身边可没什么动静,诵诵,我看你还有机会。”
朱妮瞥她一眼,“喝多了吧你?”
林约诵却笑了说:“我不贪多,既然要了事业,就不敢再奢望其他。”
她从小能拥有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
唯一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以前是学业,现在是事业,亲情和感情对她来说是奢侈品,人心凉薄,她从小就体会得很彻底。
别看她哥现在对她好,以前受她父母的影响,小时候也对她冷漠过。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就醒悟过来了。
也许是他本心不坏,看不惯父母太过偏袒他,太过冷落她,答应好的事情总是食言变卦,轻则不耐烦,重则打骂。
慢慢地他就回过味来,她是他的亲妹妹。
为什么在家裏总是如履薄冰,显得格格不入?
稍晚时刻,林约诵的手机来了宋楚给电话。
一接通宋楚就听见一阵吵闹,“你那边很热闹?”
林约诵看着沙发闹作一团的两人,走到阳臺说:“跟同事吃饭,我今天搬新家,庆祝一下。”
宋楚意外道:“今天?搬到哪了?”
林约诵说:“沿江路的一处公寓。”
这会儿,宋楚正好就在章泊焰的办公室裏,他偷看一眼正在处理文件的大老板,就着话题和她闲聊两句。
“那边风景不错。”
林约诵朝下望,“嗯,楼下就是一条江。”
她话音刚落,手机那边就传来一句冷语,“宋楚,闲聊电话出去打,别把我的办公室当做你摸鱼的场所。”
宋楚立时起身,“我马上出去。”
林约诵等了一会儿,问道:“你给我打电话,是不是通知我出发的时间?”
宋楚边走边说:“对,下周一早上9点钟,我这边统一订机票,你跟我们一块出发。”
周一早9点钟,林约诵带着汪晴一个助理抵达机场,宋楚身边也带了几个人,一起直飞邻省的省会城市,又坐车前往庄岚古镇。
这裏气候干冷,汪晴一下飞机就被冻得一哆嗦,她望着阴沈低压的云层,说道:“不会要下雪了吧?”
汪晴的嘴巴开了光似的,话刚说完天空就下起毛毛雨,夹着一丝丝雪花。
林约诵一时间有点适应不了这裏的气候,感觉头晕脑胀的。
宋楚说:“天气预报,这两天确实会下雪,你们註意保暖。”
林约诵见他眉头夹得死紧,问道:“怎么了?”
宋楚忍不住担忧,“这裏气温这么低,阴天又湿又冷,不知道章董的膝盖受不受得了,他比咱们早了两天抵达庄岚,不过我在他行李箱裏塞了外敷的护膝,应该没事。”
林约诵默不作声。
她不知道这一趟章泊焰也会同行。
宋楚看她一眼,解释道:“章董的外祖父家在庄岚古镇有一处祖宅,他很多年没来了,顺便到这边来看一看,这也是他重视这次项目的原因。”
两人一路说着话,一路上了车,前往酒店入住。
林约诵推着行李进房间,先收拾了一下。
行李才整理了一半,宋楚就来叫她了,“我带你到处逛逛。”
林约诵只好拿上羽绒服,“我叫上汪晴一起。”
“我们去章董外祖父的祖宅看一看,他正好也在那裏,那处私人院落很有考究意义,当初我们到这裏做保护性规划的时候,文物局将那裏划为重点生态文化要素。”
林约诵问:“章董打算把祖宅拿出来,作为开发对象?”
宋楚笑说:“从保护中开发,从开发中保护,这也是为了响应国家对古镇文化的传承与保护启动计划的号召嘛。”
林约诵嘴边露出一丝愉悦的笑意,打趣道:“章董的思想觉悟很高嘛。”
宋楚却沈默了一下,说:“很多事情他一直在默默地做,好像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到了地方,雪花仍在飘。
林约诵撑着伞下车,眼前是一座垂花门,裏面是几进几出的大宅院,有点像北京的四合院,大开大合的设计。
她跟着宋楚进去,左右都是抄手回廊,进第二道门才是内宅的厅堂。
章泊焰就蹲在院子一侧的草丛裏,带着一双黑皮手套修剪杂草,他穿着黑色大衣,内搭一件深灰色衬衫,利落的短发落了细碎的雪花。
宋楚拿着伞赶紧走过去替他遮挡雨雪。
“章董。”
章泊焰闻言起了身,把工具交给他,“什么时候到的?”
宋楚把伞举高朝章泊焰那边倾斜,“刚到酒店,放完东西直接过来,crysa哪去了?我不是让她跟着您么?”
章泊焰慢慢摘下两只手套,说:“雨夹雪,我让她先回酒店休息。”他看向一直杵在门边吹冷风的林约诵,问宋楚,“来这裏干什么的?”
宋楚说:“趁着雪还小,我带林小姐出门转一转,正好您在这裏。”
章泊焰转身进屋,扔下一句:“进来。”
宋楚朝院子门口的林约诵扬手示意了一下。
林约诵这才离开灌风的门边,进了堂屋。
章泊焰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拿着份纸质资料在看,是一份县志副本,记载本地历史、地理、风俗、人物的专书。
他手边的案几温着一壶小青柑,屋内游荡着丝丝青柑茶香。
林约诵四处看了看,脚下是青砖,这裏一桌一椅都是明清时期的风格,有一定年头了,独独章泊焰坐的那把椅子是新制的,估计是专门做来给他歇脚的。
整间屋子安静得诡异。
汪晴也不敢说话,默默跟在林约诵身后,后来她实在熬不住过分沈寂的气氛,跑出去陪宋楚除草去了。
林约诵没发现她跑了,想跟她拿相机拍一些暗雕的细节做素材,喊了她两声都没人答应,一回头,身后空空,再转头就对上章泊焰正好瞥过来的视线,她尴尬得不吱声,将就着拿自己手机拍。
章泊焰忽然出声:“你是带助理,还是带孩子?”
林约诵回道:“这些小事我自己能做。”
章泊焰冷声,“也是,治下不严是你的责任,怪不了别人。”
林约诵默了片刻,说:“不用你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