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太懂这些东西,就,随便拿的。”
时未决眸若寒潭,深深地盯着景念。
景念迎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有些受不了。
她很久没在时未决的眼睛裏看到那种要剜人的目光了,像要吃人的豺狼一样。
今日,却是更厉害些。
“你,你不喜欢吗?”
景念觉得再被时未决这样看下去,她就要落荒而逃了。
“为什么。”
太久没有听到时未决说话了,景念听在耳朵裏竟是突闻天籁一般的幸福感。
虽然那声音又沈又哑。
迄今为止,她可是时未决对别人说话说过最多的人!
景念有一种情不自禁的自豪。
原本还有些涩涩的眼神,瞬间便软成了一汪亮晶晶的湖水,她连忙道,“那日我看你桌上的笔太旧了,也有些掉毛,写起来不太顺畅,就想着要给你弄一只好的。”
“我看这只觉得很好,一眼就喜欢,所以就给你拿过来了。”
因为她喜欢,所以才拿给来给他,可以这样理解么?
时未决看着景念没有说话。
天成国现在看似太平盛世,但如今却是内忧外患。
对外其他四国虎视眈眈,对内西北区干旱连连,民不聊生,加上拨下去的款项经过层层的转接,到达重灾区早已寥寥无几,民间隐隐有了不少怨言。
为了不落他国口舌,天成帝大方给予他可以进书院,校场学习的机会,却必须要回以感恩戴德,皇子们的待遇他也有一份,只是经过了太子临天带头的欺凌,真正能到他手中的却也所剩无几。
景念却径直走到书桌前,磨了墨就沾了些就着案前的宣纸写字。
一边不自觉地微翘着嘴巴写字,一边道,“我先给你试试好不好用,要是不好用的话我再想办法。”
这是她厚着脸皮拿着墨临天的令牌找刘总管要的。
想起刘总管那个眼神景念到现在都想笑。
时未决站在原处看着景念的一举一动,喉咙微微动了动。
这时,曲离识趣地整理了碗筷退了出去。
景念停下手中的笔,看了看自己写的字,然后瘪瘪嘴,“太难看了,还是你来试吧!”
说着,她转过头来,弯着眼睛看向时未决。
但是她一不小心,笔锋就滑过左手手背,留下一条墨痕,景念立即伸手去擦,却不想这右手一伸,笔锋直接划上了脸颊。
“哎!”
景念感觉面上湿漉漉的,瞬间皱起了秀眉,抬起袖子就要擦脸。
然而她手一动,就被拉住了。
微凉的指尖握住她的手腕,景念一抬头,就看到时未决沈得像是夜晚的天空那般的眼睛。
他敛了下颌,绯薄的嘴唇微微绷着。
左手极轻地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成一个微扬的弧度。
然后,景念就见他牵起自己的自助,一下下地在她的面颊上轻轻擦拭起来。
景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啦,脑袋裏轰的一下,就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看着她的时未决,正在轻柔万分地给她擦脸的时未决。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温柔,这样没有攻击性的时未决。
竟然给她一种,这样的时未决只属于她一般的错觉。
她就那样仰着脑袋,呆楞楞地看着时未决,水灵灵的眼睛偶尔眨一眨。
时未决一点点将景念面上的墨迹擦去,但是他擦着擦着,就看到一片红晕从景念的锁骨处爬上来,一直攀到她耳垂。
他陡然楞了楞,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只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就先理智行动了。
她面上还有些隐隐约约的墨迹,但是他擦不下去了,便缓缓放开了景念。
“擦,擦干凈了吗?”
景念掩饰性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却没有摸出个什么东西来。
她正红着面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时未决的时候,就听他说,“拿回去。”
景念一僵,“为什么?”
她以为时未决已经收下了她送的笔,为什么突然又说不要了?
时未决站得离景念稍稍远了些,看向她的目光突然变得又冷又远。
“送药,磕头,挨打,送笔,带面具女扮男装潜入梨棠院,景念,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景念觉得她可能是第一次听到时未决对她说这么长的话,所以她一时之间还有些理解不过来。
“你如果不喜欢,我可以……”
“不需要!”
时未决的声音温度骤降,景念一呆,然后有些无措地看向时未决。
“是,这支笔不好吗?还是你不喜欢……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找更好的……”
“我说不需要!不需要你听不懂吗?”
时未决的拳头猛地砸在景念耳侧的墻上,景念吓得后背撞在墻上。半分也不敢动弹。
她呆呆地看着时未决,看到他眼底又涌出了无边无际的绝寂,像是时光的长河裏长满的黄草,瞬间被湮灭成无垠的荒原。
他怎么会不需要呢?
现在她心甘情愿的替他承受,分担他的痛,不再受系统的指示,她可以自主的去完成……
“施舍使你很开心?”
景念浑身一颤。
“让我信任你然后再狠狠地羞辱我?”
景念下意识地摇头,却听时未决冰冷道,“我不需要。”
不是,不是这样的!
景念想要解释,但是她刚张了张嘴,就看见时未决突然撤离她的身侧。
刺红的鲜血顺着他紧攥着的拳头流下。
她想要拉着他的手给他上药,但是她却不敢,她连动一动的勇气都突然丧失了。
时未决转身背对着景念,然后沈声道,“不要来了。”
不要来哪裏?
是明天不要来了,后来不要来了,还是以后都不要来了?
时未决听到身后的人没有动静,然后过了有那么一会儿,就听到低低的被压抑的抽噎声传来。
景念伸手用力地想要捂住自己的眼睛,不让那烫的她有些看不清东西的眼泪掉下来。
但是她怎么都捂不住,又只能伸手去擦掉那淌过面颊的眼泪。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想要哭,忍都忍不住?
可能是时未决这个样子吓到她了,又可能是自己的好心被人当成了驴肝肺误会了。
她也弄不清是哪一种原因,反正就觉得,时未决这个人太踏马闹心了。
时未决听到身后难过的呜咽声,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了看
一转头,却正好对上景念抬头看向他的朦胧泪眼。
那双原本喜欢笑得弯弯的大眼睛,此时已经被手揉的通红,满是委屈,还有说不出的幽怨。
一只眼饱含着涌出来的眼泪拼命忍着欲落不落,眼泪却突然从另一眼睛哗的落了下来,滑过满是泪痕的面颊。
在看到景念泪汪汪的眼睛那一剎那,时未决就不可抑制的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说的那一番话。
景念没有做错了,她做的那些事情,也没有想要过伤害他。
然而,他却一开口,就像长满毒刺的尖刃,将人给伤了。
时未决的喉头动了动,嘴唇微启,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他犹豫的那一剎那,景念已经扭头跑出了梨棠院。
时未决看着景念削弱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却突然感觉破釜沈舟般的如释负重。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存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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