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魏、吴三国之兵在二月二十三日开始交战。探查一日、休整一日,孙权率全部吴军于二十六日清晨乘船回返樊城。
“蒋公,陈将军。”句扶大步走入阴县县府正堂,朝着坐于其中的蒋琬、陈祗二人拱手:“吴军在码头留下的船只我已亲自清点过了,大船十艘,小船五十,与昨日孙权承诺过的无异,还留了二百名船工,要求半月之内将船工归还即可。”
蒋琬捋须,笑着点头:“孙权这次是当真满意了,诚意不小啊。”
陈祗也在一旁笑起:“的确满意,毕竟我们是按照他的决断派出骑兵冲击魏军的。功劳在他身上,兵甲、缴获、俘虏与首级也分了他一半,他如何能不满意?若我没有记错,自从吴国石亭一战以来,最近在襄阳、阴县这两场战事,当是吴国获利最多的两场了!”
“不瞒蒋公,昨晚那个吴国侍中胡综还来找过我,特意问了三年前汉军在陇西攻打首阳城时,是如何在首阳城外堆筑京观震慑守军的。”
蒋琬双眼睁大:“孙权要在樊城外面筑京观?!”
“大约如此。”陈祗道:“数日前的战果与孙权自己在襄阳的斩获,估计能有将近一万首级……”
“奉宗啊,不是我要出言教训。”蒋琬板着一副面孔:“那胡综问一问也就罢了,你怎么能真与他说呢?难道要日后的史册之中记着我们教孙权筑京观?成何体统!”
陈祗道:“蒋公多虑了,胡综没问过我。”
蒋琬捋须:“如此便好。奉宗,孙权给我们留了十日之期。从昨日起算,不算今日,还有八日。从当下局势来论,你以为我们八日之后当出发去樊城吗?”
你要反悔?
陈祗思量几瞬,斟酌了一番语句,而后说道:“蒋公,应当去。不过,我以为选二万战兵助战即可,已经足够彰显我朝对吴国的助力了。还有,虽说前日已经向沔阳发了战报,但昨日清点缴获战损,今日又得了吴船,或许今日我们应当给陛下正式上表汇报。”
蒋琬点头:“也好,来人,去请姜将军。他为大军副帅,请他来一同在表文上署名。”
帐中参军应下,而后行礼离开。
战前与战后的各项事务尽皆繁忙,就在蒋琬、陈祗、姜维三人还在讨论着表文里遣词造句的时候,从堂外出现的一个意外之人,却让三人同时惊讶了起来。
“霍从事!”
陈祗左右望了一望,见蒋琬与姜维二人都愣住没动,迅速起身走到外面相迎:“霍从事怎么到阴县来了?”
按照时间来说,此前往汉中发的战报和有关邓芝的请示应当还没到呢。
“见过陈将军。”霍弋显得有些疲累:“我带了陛下口谕来此,正要与诸位通禀。”
听到‘口谕’二字,蒋琬与姜维对视一眼,同时站起相迎。
蒋琬以主帅之身相邀:“霍从事,快快入内安歇。不知陛下有何谕令颁下。”
霍弋走入堂内,见此处还有许多参军及属吏在,左右打量了片刻,而后沉默不言。
蒋琬会意,随即令一干人等去外面候着,而后亲自走到霍弋身边:“霍从事先入座吧。此处只有我、姜将军、陈将军三人,究竟出了何事?”
霍弋拱了拱手,直言道:“二十日前,凉州李使君薨于武威,王都督将此事急禀汉中。陛下遣我问计于蒋公和陈将军。”
“谁?李孙德?”蒋琬大惊失色。
“是。”霍弋叹了一声。
“李孙德死于何故?”蒋琬追问道。
霍弋道:“据王都督所禀,李使君半夜病殁于府中卧房,待人发觉之时,已经是第二日了。王都督已经初步查验,李使君并非中毒、无刀剑外伤,大略是发了急病。王都督请中枢尽快派人来查验此事。”
姜维、陈祗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之中满是复杂。
凉州牧李福死了,似乎发了急病,但毕竟是朝廷州牧,凉州都督王平为了表示无有遮掩,主动请皇帝派人调查。
李福的年龄与蒋琬相仿,这般年纪得了急病,病故也没什么好意外的。朝廷褒扬子弟、追赐哀荣,也就是了。
但他是凉州牧。
这个州牧的位子,这种级别的官员,除了李福,朝中还有谁能来坐?
费祎在秦州、许允在益州,蒋琬的尚书令越做越好、此番还立了大功,姜维有志于军中不愿去凉州,吴班病的快死了,邓芝眼看着要在荆州留镇,陈祗自己更是早前就放弃了凉州牧一职。
季汉高层官员的数量和底蕴终究还是匮乏了些。
更何况,李福是益州籍贯官员唯一一个出任州牧的,他死了,哪一个益州人可以顶上?
不怪刘禅要问计,不问怎么能行呢?
陈祗小心问道:“霍从事,此事我们已经知晓,不知陛下有何意见?”
霍弋答道:“陛下请蒋公与陈将军共议,再无他言。”
“我明白了。”陈祗点头:“霍从事,还请稍待,待我与蒋公斟酌一二。”
陈祗随即朝着姜维拱手:“正好霍从事来了,劳烦伯约兄将此间军情与霍从事好生讲解一二,我与蒋公外出商讨,随即回返。”
姜维点头:“奉宗请去,我来照应。”
蒋琬也随之会意,与陈祗二人一同步出。
阴县城中满是遭了兵祸的破败之象,但县府左近的街道还算整洁,昨日刚刚有士卒清理过了。
蒋琬与陈祗二人在外并肩步行,一时无言。
陈祗也没急着开口,他在等待着蒋琬的言语。
“还是要用益州人。”蒋琬深吸了一口气,侧脸看向陈祗,眼神里满是凝重:“奉宗,朝廷眼下的大事还是伐魏。虽说朝廷已有四州之地,但论兵员税赋,益州一州可抵三州,甚至还稍有过之。此前文伟来成都与我议论人选之时,就已细细论过此事,该给益州人留个位子的。”
蒋琬这般坦诚,陈祗也丝毫没有保留。陈祗本人无心去凉州,也没有合适的人可以举荐,那这件事就是纯粹的一件公事了。
陈祗缓缓应答:“蒋公,用益州人我是同意的,但是用谁为好?”
蒋琬道:“州牧之职,实乃代天牧民,应以德化为要。太常杜琼如何?”
太常杜琼?让一个精通谶纬和韩诗的大儒来做凉州牧?
“这……”陈祗眉头皱起:“蒋公,杜公虽然有德,但年已七旬,如何能再任州牧?杜公多年不理庶务,并非在下妄言,杜公似乎并不合适。”
蒋琬停下脚步:“杜琼是礼部尚书、太常,若他不去,益州人里面谁还有足够资历?奉宗,我知道杜琼或许不擅政务,遣人辅佐也就是了。”
“王都督怎么样?”陈祗没有接话,当即反问。
蒋琬挑眉:“王平?”
“嗯。”陈祗点头。
蒋琬一时不言。
杜琼是礼部尚书,名义上是蒋琬的下属。而蒋琬对王平并不熟悉,陈祗当时与王平一同在凉州用兵,有同袍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