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在建兴十三年的胜利之后,季汉朝中重臣们多有新职,各人的亲眷、旧识、部下也随之多有提拔。
这本就是世间常理。
姜维在季汉朝中原为孤臣,没有什么亲眷旧部可用。但在秦州归于汉室之后,姜维也可征辟家乡之人为官。
譬如曾经任中陶县令的韦礼,成了姜维的司隶校尉治中从事。曾在冀县出城禀报军情的天水主簿封立,后来在姜维的虎步军中任参军一职。
能力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大家都在任用亲信,姜维若是再不提拔些人,反倒与众人格格不入了!
此时的酂县城头,封立、韦礼二人正随在姜维身侧。
姜维虽然言语轻松,对下方攻城的魏军多有蔑视,但一旁陪同的韦礼还是看出了姜维心中的些许焦躁,随即开口:
“将军,酂县此地,属实是有些典故的。”
姜维蹙眉:“什么典故?”
韦礼笑道:“酂县位于丹水注入汉水之处,也就是丹水之浦。书中有云,尧伐有苗,战于丹水之浦。”
“古时圣君在此讨伐奸凶,今日将军奉天子之名征讨此地,可比于古贤之举!”
姜维不禁挑眉:“还有这种说法?我倒是没想到这一处来。”
韦礼点头道:“确有此事。属下并非阿谀之言,只是观将军面色些许不虞,稍稍宽慰一二。”
姜维沉默几瞬,而后开口:“我并非忧虑城下这些魏军,这支魏军预计一万多人,攻我五千精锐把守之城,我自信没有闪失的可能。而是忧虑此时在此受阻,而后若是魏国增兵,两军恐在此处僵持。”
“倒不是军事上的事情。”
“一旦僵持下去,若要从此处通过,就要开始强攻了。昔日出军之前,蒋公所领军令是取东三郡,协助吴国攻襄阳,强攻并非蒋公所愿。”
韦礼在旁问道:“那陈将军是何意见?”
姜维道:“陈将军自然是想攻的。”
韦礼拱手:“属下窃以为将军不必忧虑,如以往一般,陈将军当能妥当安排此事。”
“但愿吧。”姜维轻轻一叹。
到了姜维这个层级,行军用兵远远不只是作战本身,而是与朝中政治走向密切相关。
朝中官员皆知,蒋琬此番督军是为了求收复东三郡之功,就连刘禅本人都是知情的。
襄阳?那是陈祗的目标,不是蒋琬的目标。
四万汉军内部,主帅蒋琬对协攻襄阳一事不算热忱。副帅姜维、监军陈祗二人从大局而论,希望孙权得到襄阳。
这便是最关键的矛盾了!
数日之前,姜维初入酂县的那一日,夏侯献军下午接近傍晚才到酂县左近。
换而言之,夏侯献应当对姜维的兵力并不清楚。若他知道城中有五千汉军,他是万万不会试图用一万余人强攻的。
夏侯献统领的不是魏国中军,而是常年驻在宛城的魏国荆州外军。
理论上讲,荆州的外军与雍州的外军都是魏国军队,但实际上是两支军队。荆州外军没有与汉军交战过,也不知晓汉军的真实战力。
而在魏国常年的宣传之中,当年魏国放弃陇右、放弃凉州,是由于羌乱和蜀军骚扰的缘故,而不是打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