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之事总是悲喜各半。
正在回返汉中的陈祗不会知晓魏国上下的不甘和颓丧。可若是陈祗能知晓这些,多半也会留下一句‘平时安西万里疆,今日边防在凤翔’的诗句以作调笑。
认真来说,这句诗用在现在汉魏之间的局势极为适合。
所谓凤翔,说的就是陈仓之地。
十余年前,在曹真平灭河西之乱后,魏国加强了位于河西走廊的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的统治,并且在西域恢复了西域长史府和戊己校尉部,管辖区域以高昌为界,并未恢复汉时对西域的全部统治区域。
从高昌到长安说不上万里,五六千里总是有的。
对于季汉朝廷来说,如今既没有收复西域的能力,也没有收复西域的决心。
经过费祎、许允、陈祗等人商议之后,决定令凉州都督王平暂时坐镇凉州州治武威,恢复凉州诸郡的秩序,在凉州完善汉室的统治。
吴班与姜维等将暂留陇右,负责战后秩序的管理和推行。
而尚书仆射费祎和行凉州刺史、护羌校尉、工部副尚书陈祗二人,则从上邽出发,回返汉中,前去谒见刘禅复命。
与郭淮一路撤军的颓丧心绪不同,陈祗与费祎二人此行的心态极为振奋,甚至有襟抱大开的畅意之感。
此路,与诸葛丞相当年出兵北伐的道路完全相同。
诸葛丞相第一次北伐之时一度取了上邽,在街亭丢失之后又弃了此城。第四次北伐之时,郭淮把守上邽,诸葛丞相数攻而不下,而后司马懿从关中来援,不得不向南后撤寻求野战。
如今,陈祗、费祎二人从上邽出发,走木门道、途径昔日张郃被射杀之地,向南行至卤城,而后经过已经被魏国废弃的祁山堡,从建威进入武都郡,而后一路坦途,直到阳平关下。
陈祗与费祎在十一月十五日到达马鸣阁道,准备从此进入汉中。而到了阳平关外的时候,距离沔阳不过十余里,风雪已停,晴空万里,而南侧的汉水也已冰封,冰面上平铺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积雪,甚为壮丽。
“大人,近乡情怯啊。”陈祗笑道:“若从四月算起,我已经七个月没见祯儿了。我从汉中走时,她尚且没有显怀。待我回返汉中,她再有些时日就要生产了,实在是心中有愧。”
费祎瞥了陈祗一眼,淡淡说道:“奉宗之后不是要做御史中丞么?若是如此,可以多在汉中待一待了。”
“这些家事不足为虑。奉宗,你看汉水已然冰封。我曾经问过蜀中的老吏,在桓帝、灵帝年间,汉水常年不冻。也不知这天气何时能恢复以往!”
陈祗缓缓说道:“大人,所谓天人感应,或许如今天下的寒冷气候就是因为版图分裂、散而为三。待汉室一统江山之后,气候就会暖起来了。”
费祎嗤笑一声:“你何曾信过这些了?”
陈祗拱了拱手:“这世间之事总是循环往复,天时也是一样。热几年便冷,冷几年便热。如今去了陇右、凉州之后,朝廷将其整合消化至少也要三、五年,下次出兵当要数年之后了,天下一统,至少要十年、二十年之功,到时可不就热起来了吗?”
“气温回升,农业繁盛,六畜兴旺……一统天下之后,又是一太平盛世!”
费祎摇头:“而后再循环往复?”
陈祗道:“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不过,大人与我到了汉中之后,陛下应该会立即召见我们。以我此战之功,求个御史中丞自然没有问题。大人若是要任秦州牧的话,还要陛下准许、肯放大人外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