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则起身走到张缉身前,伸手将张缉一把拉了起来:“走,入了汉营,你还是先做你的骑都尉。待上表请了朝廷之后,再与你二千石职位。眼下你当饱餐一顿,而后再寻个医者来为你诊治一下伤腿……”
随着张缉的归顺,魏国的消息也不断被其说出。
魏国中军的情况,曹爽军队的组成,魏国军队的组成、将领名单、长安此前的戒严状态……一件件、一桩桩,渐渐被属吏誊写成册,经过了大半个晚上的整理,而后送到了陈祗和姜维的身前。
入夜,中军帐中,陈祗和姜维二人同帐办公,一同处理军务。
陈祗看过了张缉言语之后,轻叹了一声:“伯约兄也看看吧,魏国国中的局势恐怕不太乐观。估计此番曹爽走了之后,魏国的援兵当不会再来了,郭淮多半也要撤了。”
姜维没有应答,而是在沉默中读完了这些内容,缓缓说道:
“张缉先说魏国太尉、雍凉都督司马懿领两千骑西进援救,而在司马懿出发的第二日,长安城内外戒严。等到他们从长安出兵之时,在郿县又遇到了司马懿带走的那两千骑兵,却并没在郿县遇到司马懿。”
“由此可见,司马懿定然最终没能成行,而是先得了命令从长安西进,到了郿县附近,而后当是又被召回长安了。而后才有了曹爽领兵之事。”
陈祗平静说道:“我且合理推测一二,曹睿定然对司马懿起了疑心,而后将司马懿召回长安。至于何种原因不可知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只要魏主曹睿还活着,司马懿应当再也不会领兵了。”
“哎。”姜维又叹了一声:“虽说对大汉是件好事,但司马懿亦有将才,此人因君王猜忌而不得重用,还是一件可叹之事。”
陈祗抬头看了姜维一眼,想了一想,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收回,没有说什么司马懿老奸巨猾之语。
毕竟是敌国之人,品行良好也罢、品行不端也好,对大汉来说都是敌人,没有必要过多阐述。
“对了,奉宗。”姜维又道:“且不说魏国之事了,轲比能的使者来报,称轲比能身体不适,不能来陇右助战,而是引军回返北地了。”
陈祗不置可否:“毕竟是鲜卑人,虽说可为外援,但毕竟不是朝廷所能掌握的力量。若以时间来算,他当是在攻了安定郡后,在萧关附近犹豫了多日,而后才遣人来报。”
“此前在榆中之时,我曾与轲比能指黄河为誓,约定互不攻伐、一同攻魏。我当时也曾想过,若是能鼓舞此人胆气、使他向檀石槐一般得志,说不定会给魏国带来更大麻烦。”
“如今观之,轲比能实际并无远志。连引军助战都做不到,劫掠数县之后就已退走,想来日后不会有什么大成就了。”
姜维颔首:“胡人就是胡人,由他去吧。朝廷攻魏之时,甚至都没向吴国求援,又何必依赖这些鲜卑儿呢?”
陈祗抿了抿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中还有些失望之感。
……
随着汉军到达冀县,从冀县到新阳、向北经显亲而到略阳的道路已通。
陈祗与姜维也应了费祎之召,只留了千余羌骑在略阳看守,余下轻骑都一并南下,朝着冀县的方向进发。
等到陈祗和姜维到达新阳之时,魏军的后军已经离了上邽,朝着临渭的方向行军了。
到了广魏郡的临渭城,魏军便可以沿着渭水道向东返回陈仓。虽然难走,但也不是不能走嘛!
至此,汉军上下终于可以完全判断出来,魏国是彻底没有要在陇右停留的意思了,果真是想如当年曹操在汉军之战的撤退方式一样,沿着道路将军队全部撤出,在陇右不留一兵一卒。
“奉宗,我欲去冀县找费仆射,请他调兵向东去进击魏军余部。”
陈祗想了几瞬,而后笑道:“所谓围三阙一、穷寇莫追,魏军全军已是归师,渭水道又极狭窄难行,大军根本追不进去,又能奈其如何呢?”
“以我之见,现在即使再追击魏军,也只不过徒造一些杀伤罢了,达不成任何战略效果,我军同样会有损伤。”
“且让魏军走吧。另外,朝廷大军也已疲惫至极了。四月出兵,如今乃是十月,用兵半年之久,应当歇息一二了。”
姜维先是摇了摇头,而后苦笑道:“打了这么多仗,魏军败退还不追击,实在是有些不适应。”
陈祗笑了几声:“胜局已定,倒也不急着去见费仆射。此前伯约兄不是说过,你曾经过新阳之时,将家眷都送入了山中躲避么?不若你自己将其寻出,迎回新阳,也算尽些孝道。”
“也罢。”姜维满脸感慨:“国事已定,是该理一理家事了。只不过我在冀县曾经娶妻生子,到了成都之后又娶一妻。我妻为我守节,照看老母幼子。我身为夫君,却不如她……”
“伯约兄莫说这些了,哪有为官而不娶妻生子的?就算丞相都不允的。”陈祗摇头笑道:“无非府中多一女子,一个养在冀县、一个养在成都罢了,算什么大事?”
“速去,速去!”
“好。”姜维也不扭捏,当即领着百余卫士进山去找。
本地豪右还是与寻常百姓不一样的,哪怕山中都有躲避之所。
而姜维带着妻儿老母回到新阳城后,在姜维的邀请下,陈祗也持子弟礼前往拜见。所谓至交好友,升堂拜母,既是如此。
当然,陈祗也见到了姜维的长子,年已十二岁的姜昶。
“昶儿,给陈世叔行礼。”姜维催促道。
“拜见陈世叔。”十二岁的姜昶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礼节极为标准,一副大族子弟的做派。
陈祗笑着摸了摸姜昶的脑袋,开口问道:“你如今十二岁,可曾学经?”
姜昶答道:“回陈世叔,小子在族中学完了《毛诗》《春秋》两经,《礼》和《书》学了一些,《周易》还没有学过。”
“甚好。”陈祗点头:“你日后有何志向?欲要做官、欲做博士,还是如你父亲一般做个领军作战的将军?”
姜昶神态颇为自信,仰头答道:“禀陈世叔,小子愿学父亲,将来做个将军领兵作战!”
“好,好!”陈祗抚掌大笑,而后从腰间锦囊之中摸出一个半个手掌大小的玉环,将其放在了姜昶的手中。
“昶儿,你与你父重逢,这枚玉环就当做我的赠礼。日后,等着你领兵作战的一天!”
“长者赐,不敢辞。多谢陈世叔!”姜昶躬身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