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日,略阳城中。
一队羌骑从东边驰回,还带回来了十余名俘虏。
“谁?张缉?”陈祗皱眉问道。
“正是。”赵宏拱手禀报:“此人自称是魏国骑都尉张缉,还说其父乃是魏国前任凉州刺史张既张德容。”
陈祗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张缉是谁,此前俘虏的那些魏国骑兵就说过他们是张缉部下。我只是不知,此战已经隔了六、七日,他是如何今日被擒的?”
赵宏有些犹豫:“或许是因他受了腿伤的缘故……”
随着赵宏的解释,陈祗也渐渐明白了张缉此人被羌胡轻骑擒获的原因。
简而言之,此人实在是过于倒霉。
当日张缉、文钦二人败了之后,遁入山林之中,不敢贸然出来。当时的四百余骑只有一半随二人入山,余下的都投了汉军。而陇右山势又极多,路又难行,众人一时迷了方向,在山中多待了一日。
张缉、文钦等人本想等几日再出来寻路的,却不料当晚却遇上了姜维的火攻。火势极大,初冬的西风和北风又助长了火势的蔓延,他们见得远处山上着火,情急之下夜里在山中奔逃,文钦一队、张缉一队,而后又彼此失散。
好不容易躲过了山火,张缉身边只剩二、三十人,食物又堪忧,只得杀马取食,张缉本人腿还受了伤。好不容易隔了数日又寻到主路,疲惫之中,又被巡逻的羌骑给逮了个正着。
“去将此人带来吧。”陈祗叹了一声:“毕竟是张德容的儿子,魏国乡侯、也是名门之后,应当以礼相待的。”
“对了,再将姜将军请来,我二人一同见这个张缉。”
“遵令。”赵宏领命而走。
不多时,姜维先至,张缉一人在侍卫的押送之下被送到了中军营帐之中。
“足下便是张缉张敬仲了?”陈祗笑着朝张缉看去。
张缉显然疲惫至极,面色发白、嘴唇脱皮,显得甚是凄惶。见陈祗向自己说话,张缉左右打量了几眼,而后声音沙哑的说道:
“你们便是蜀国的将军了?既然知我名字,我为魏臣,还请斩我头颅。不过杀我之前,还请与我一顿饱饭。”
陈祗和姜维对视了一眼,大笑几声:“张德容的儿子来寻我要一顿饱饭,我还能不允吗?”
“左右,此人乃是名门之后,速速为其松绑。”
“遵令!”左右两名士卒听闻陈祗下令,一刻都没犹豫,当即解开了张缉双手手腕上牢牢扎紧的绳索。
张缉显得有些诧异,似乎花了几瞬辨认状况,才抬头继续问道:
“敢问阁下是何人?”
陈祗缓缓说道:“本官是大汉凉州刺史陈祗陈奉宗,这位将军乃是大汉镇西将军姜维姜伯约。足下父亲做过凉州刺史,也算与我有几分渊源了。”
“左右,你们扶着这位张都尉坐下吧。冬日寒凉,与他一个毡垫。”
张缉不禁咽了咽口水,他紧紧盯着陈祗和姜维的面孔看了许久,直到被侍卫按着肩膀坐下来之后,才感慨般的说道:
“蜀国竟然有这么年轻的凉州刺史和镇西将军?”
这个年代士人与士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与寻常之人是完全不同的。
对于张缉这种名门之后,陈祗当然可以直接令人将他砍了。可若是以礼相待、循循善诱,也不算什么异常的事情。
而且,凭着其父张既在雍、凉二州的人望和履历,这个张缉对大汉还是有几分用处的。
陈祗仔细观察着张缉的行为,此人虽然进帐之后就要求死,但他解开绳索之后又坐了下来,陈祗已能断定此人绝无死志,方才只是在虚言表态罢了。
陈祗咳了一声:“足下既然进了汉营,还请放尊重些,不得称‘蜀’,否则,我就当足下是在求死了。”
张缉没有回应,而是胸膛起伏了几下,默默低头不语。
见张缉如此做派,姜维也心领神会:“敢问足下,汉与魏之间消息不通,不知黄公衡在魏国当下是何职务?在何处居住?”
黄公衡,便是昔日夷陵战后投了魏国的黄权了。
张缉想了一想,拱手回应道:“黄公衡如今居在洛阳,为镇南将军、领益州刺史,爵封县侯。”
姜维点了点头:“若足下肯归附汉室,朝廷也会仿效昔日黄公衡在魏国之优待,保留足下乡侯之爵,并且以二千石之职来使足下为任。”
“说到底,汉与魏相争,其实身为人臣都是奉命行事。足下行军在外而遭不利,当下陷于汉军,并非足下所愿。不若归顺汉室,足下这般才能和家世若要轻抛了,岂不可惜?”
张缉沉默几瞬,而后问道:“你们见过文将军吗?”
“文钦?没有见过。”姜维道:“此人可能比你走运一些,回了魏营也说不定。”
“但是,本将有一事要告知与你。魏国军队此前遭了汉军火攻,损伤惨重,余部已经从番须口向东撤走了。”
张缉喉头微动:“果真如此?”
姜维笑道:“为何要诓骗于你呢?曹爽为将不过一平庸之辈,你觉得他会在这种逆境奋起、继续迎战汉军吗?”
“若你不是张德容的儿子,我们不会与你说这些。如今陇右将被汉军全取,进取关中指日可待。”
陈祗的表情也渐渐严肃了起来:“你欲归顺,还是欲要求死?只给你十息考虑!”
过了几瞬,张缉重重的叹了一声:“在下愿归顺汉朝!还望陈使君、姜将军纳我!”
“甚好!”陈祗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