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祎站在营中的望楼之上,朝着东边已经围困多日的襄武城遥遥看去,目不转睛。
襄武城外,一支千人规模的先锋正在朝着城池的方向试探着进攻。
费祎一直注视着城头的动向,双手紧紧捏在木质的栏杆上,不敢有一丝的松懈。直到汉军的赤色号旗在襄武城头朝着营寨方向不断挥舞之时,费祎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匆匆走下望楼来寻吴班。
“吴将军。”
费祎快步走到吴班身前,匆忙说道:“你可还记得数日之前陈奉宗和姜伯约于略阳送来的军报?军报中说他们逼退了曹爽所领的两万军队,还说了魏军可能会寻求撤走,今日见魏军向东撤去,可见此言不虚!”
吴班先是沉默,而后咂了咂嘴:“奉宗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呢?明察秋毫、见微知著,老夫实在佩服。”
费祎轻笑一声:“这是本仆射的佳婿,亦是朝廷大才。”
“郭淮眼下是要从陇西走,南安郡应当也不要了,但我们还不能完全确定。是有可能如奉宗所说的那般撤出陇右,也有可能是退到冀县、上邽一带,保存天水、广魏两郡,使得后勤不被袭扰。还是当审慎判断的,不可轻易决定。”
“吴将军,明日大军向南安逼迫,且看郭淮还要不要这个豲道城!你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吴班笑着应道:“襄武城久攻不下,今日便这般取了,算是魏人给老夫的一份贺礼。不过一份贺礼可不太够,三份、五份、十份才好!”
“哈哈哈哈。”费祎笑着摇头不语。
第二日上午,汉军按照吴班、费祎的指令从襄武东进,前往三十里外的南安郡治豲道。
果不其然,魏军从豲道撤走的速度几乎与汉军进军的速度相同,亦是一日都没有耽搁!
待费祎、吴班到了豲道城后,本地大姓庞、赵两家之人连半日都没有耽搁,当即求见费祎。
“小民庞度、赵留拜见费公!”庞、赵两家的家主伏地而拜。
费祎看了两人一眼,而后亲自走上前去,将此二人扶起:
“我已有所耳闻,南安豲道一县有庞、赵两姓豪族,皆为郡望。这位庞家之人,足下表字如何称呼?”
庞度躬身答道:“回仆射问话,小民名度,字文喜。”
费祎笑了几声:“庞柔、庞德兄弟二人,与你论起是何辈分?”
庞度小心答道:“皆是小民族叔。”
所谓庞德,自然是昔日随在马超麾下,而后降了曹操、在襄樊之战中不降关羽的那个庞德。而庞柔则是庞德亲兄,曾在张鲁所在的汉中为官,后来又归顺了刘备。
费祎笑了一笑:“甚好,汉军既然已经收复南安郡,日后郡中百姓就不必担忧战事了。如今已是十月,待到年底朝廷就要让各地提名孝廉。南安郡已经离开汉室太久了,本仆射做主,今年从南安郡中提六名孝廉。”
“你们庞、赵两家各自举荐两名族人为孝廉,到时由时任太守来甄别。再各选军中其他姓氏各一人,也是一样报与太守。”
“费公仁德,小民拜谢!”庞、赵二人同时行礼。
按照汉朝传统,郡中举荐的孝廉可到中枢为郎官,而后再转任或者外放,乃是正经的仕途起点。
这种友好而接纳的姿态,正是忐忑之中的庞、赵两姓之人最为需要的慰藉。
而打发走了庞、赵两家家主之后,在豲道附近的南安烧当羌首领姚柯回也来到城中拜见费祎,自称此前被魏国征召是无奈之事,而且还应了姜维的要求不再服从魏军。
此前在汉中之时,按照礼部的判断,姚柯回该用县侯之爵进行收买。不过眼下来投,费祎自然不可能给他县侯,姚柯回自己也明白,故而只从费祎这里领了一个乡侯印绶。
直到姚柯回走后,费祎才终于有时间静下心来,想一想之后作战的方略。
吴班眉头皱着:“朝廷的援兵要多久才能到?”
费祎想了一想:“我是十月二日给朝廷发的军报,请求朝廷派兵增援。军报去汉中要先至狄道,再经临洮、阴平、白水关才能到汉中,至少八、九日,回返也要相同的时间……眼下军报当还在路上。”
“如今郭淮退得这般迅速,估计朝廷的援军是赶不上参战了。”
“唉!”吴班轻声一叹:“若是朝廷能再多来三、四万兵,一举将这些魏兵尽数留在陇右多好!”
费祎先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仿佛自嘲一般笑道:“昔日光武击隗嚣时曾有言:‘人苦不知足。既平陇,重望蜀。每一发兵,头鬓为白’。如今你我等到了魏军撤军,又指望将这些魏军尽数截下,岂不是也得陇望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