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臣,秃发树机能,你们休屠胡、河西鲜卑两部与魏国乃是血仇,对面就是魏国的三千疲惫之军,你二人不要留手,尽力冲击,击溃敌阵!”
“遵令!”呼臣抱拳应声。
十六岁的秃发树机能闻言,面上露出了一丝狠厉,大声喝道:“将军且看在下建功!”
“好。”姜维侧过脸来,对着一旁的白虎文说道:“陈使君与我说过,你如今是大汉县侯、又领了校尉之职,与汉军休戚一体。本将只令你率本部三千骑在呼臣、秃发树机能之后,将魏军全数拦住截杀,一个都不许放走!”
“遵令!”白虎文笑道:“陈使君许了我三个二千石的官职,我还等着战后领用呢,将军且待捷报吧!”
“好。”姜维点了点头,伸手猛地一挥,军阵之中的号角声兀然尖声响起。
街亭东面二十余里处的这座山谷之中,随着五千轻骑的向东进发,魏军的三千骑兵已经彻底地被堵在了这个山谷之中。
就算魏军骑兵平日里再精锐、可以击穿三倍、五倍的胡骑,此时人困马乏,也再难提起速度来,面对河西鲜卑和休屠匈奴两部的正面冲击,从张缉、文钦到寻常兵卒,一时尽皆骇然。
无奈之下,张缉、文钦二人只能强行命令麾下骑卒与迎面而来的羌胡骑兵进行对冲。
兵刃挥击、战马嘶鸣,号角声与呐喊声一并在山谷之间回荡。
陇右就是这般多山……这里已经能算是利于骑兵冲击的平旷之地了!
当冲过了秃发树机能和呼臣两部之后,魏军的兵力已经折损了四分之一。待文钦、张缉再度冲透白虎文的三千骑时,原本的三千骑兵已经只剩不足五百骑。
文钦左臂不知何时受了伤,正在隔着臂甲渗出血液来。但文钦没有任何时间来包扎,而是焦急地向一旁的张缉问道:
“张侯,前方还有贼军,我等今日如何是好?莫不是要折在这里了?”
连番奔袭下来,张缉此时也早没了之前的镇定自若,满面颓然:
“文将军,当日雍州郭使君的战报到了长安之后,虽说陛下宽宥了他们,但整个长安城都在怒骂郭伯济和费公威二人无能,一万五千大军,三千骑兵、一万二千步卒,竟然在勇士川被数万羌骑给埋伏了。”
“此前我也不信,甚至今日上午出兵之前,我还是这样认为的。今日你我困顿如此,我现在才知晓并非郭使君无能,我说不定还不如他!”
文钦见张缉的这幅垂丧模样,一时大急:“张侯莫要说这些了,前有拦截、后有追兵,还请速速决断!”
张缉长叹一声,翻身下马,自顾自拽住了手中的缰绳,朝着右边山坡的方向走去:“文将军,你我如今除了躲入山中,还能如何?只是没办法向曹将军报信了!”
文钦摇了摇头,听着后面追击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也伸手朝着边上一挥,而后如张缉一样牵马朝着山林之中走去,只是身形显得分外萧索和落寞……
败了就败了,还能如何?
是郭淮没败过,还是蒋济没败过?
大魏的军队在陇右败的还少吗?只要不死就行!
文钦、张缉二人逃遁之后,姜维与陈祗并没有令人去追赶,而是率着一万余轻骑朝着魏军进攻的方向驰去。
对于曹爽来说,从过了陇山、出了番须口之后,所有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令人顺心的。
先是不断被羌胡侵扰,将三千骑兵全部派出去驱逐了都没回来,反倒是到了下午、正在扎营的时候,前方却又出现了数百骑前来挑战的羌胡骑兵!
“不要派兵出去了,砍伐木材,谨守营寨。”曹爽脸色暗沉,双眉皱紧:“勿要让贼军有机可乘。”
一旁等候着命令的陈圭赶紧认下,将曹爽的军令通报了下去……
待到深夜之时,曹爽一人在营帐之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于是又将赵护、梁畿、傅嘏、韩祀四位参军唤到了营帐之中,满目愁容的问道:
“今日实在有些反常。张都尉、文将军二人都是识得大体的,你们说他们二人会不会是先到了略阳,而后派人传讯的时候被羌胡阻住了?”
梁畿、韩祀默然无语,不知是有些困乏、还是不愿开口。
赵护则是开始宽慰着曹爽,开口说道:“将军莫要忧虑了,略阳离此不过四十余里,明日行军到了略阳便知了。张都尉、文将军二人皆是骑军,若见势不妙领兵退走便是了,哪里又会临危呢?”
曹爽依旧是面带忧色:“赵参军此言倒也有理……”
“将军,能否容在下说一句话?”傅嘏拱手发问。
傅嘏如今还不到三旬,比曹爽年轻许多,还是做不到如梁畿、韩祀这种闭嘴自保的程度,眼见曹爽焦急,虽说心中诸多不愿,可还是要开口发言。
“傅参军请说。”曹爽朝着傅嘏拱了拱手:“若有良言,还请赐教。”
傅嘏看着曹爽诚恳的面孔,心中还是叹了一声。曹爽实际上不是一个坏人,可就这种犹犹豫豫、迟疑不决的性格,最是让人担忧!
傅嘏道:“将军容禀,此处到略阳只有四五十里,若是张、文二将平安无事、击破贼军,我军营前当是不会再出现这些前来挑战的羌骑……”
“在下不敢妄言,但心中揣测,将军派出去的三千骑兵,恐怕已经临难了!”
“怎会如此?”曹爽仿佛幻想被戳破了一般,显得格外沮丧:“三千骑兵,就这么失了?”
傅嘏看着曹爽的样子,本来想说郭淮、费曜都败了云云,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多嘴,而是劝起曹爽勿要以此部为念,不论败了还是没败,明日到了略阳便尽知云云……
可就在傅嘏开导着曹爽的时候,军帐之外却若隐若无的起了一丝喧哗之声。
此时正值午夜,对于大军来说,夜晚禁声乃是一项必须要严格执行的军令,如何能有这种喧哗?
就当曹爽与傅嘏几人面面相觑,站起身来准备出帐去看的时候,帐外突然闯进了一名亲卫,面孔极为惊慌:
“将军,不好了,失火了!”
曹爽一时大惊:“营中哪里失火?傍晚我不是巡营过了吗,各处防火之物尽皆准备,哪里会失火?”
亲卫显得甚为着急:“不是营中,是两边山上!将军还请来看看吧!”
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帐外的噪声也越来越大,简直如同沸腾一般。
几人刚出营帐,就被所见的场景吓得几乎呆住了。
西面的半边天空几乎都亮了起来,肉眼可见,数里开外的山峦已经尽数燃了起来,火势最近之处距离大军营寨已经不足二里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
曹爽只觉瞬间无力,一股凉意从脊椎的方向直接冲上脑后,手脚也如不听使唤一般,怎么都难以动弹。
傅嘏伸手探了探风势,又看了眼曹爽帅帐前面立着的牙旗,迟疑几瞬,当即大声喝道:
“将军不要迟疑了,速速传令下去,立刻弃了营寨,全军向东,大军还能得存!”
曹爽脸孔发白,嘴唇此时也颤抖了起来:“傅参军,这火究竟是从何而来?”
傅嘏用力跺了跺脚,拉着曹爽的袖子应道:“对面定是蜀军,当是蜀军放的,不然那些羌胡还能用火攻之计吗?”
“陇右全是山林,今夜又是西风,火仗风势速度极快,不要管辎重了,带些口粮就向东跑吧!再晚一些可就逃不掉了!”
“正是,将军!”赵护也急急劝说:“水火无情,此乃天威,人力不可抗之,速走为上!”
曹爽满脸愁容,犹豫再三之后,还是下令撤走。
在被部下扯着离开的时候,曹爽的口中还在喃喃不停:“我也没做错什么,怎会变得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