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主将曹爽的明确命令,张缉、文钦二人并无半点迟疑,随即又领本部前出,朝着略阳的方向进击而去。
余下军队也随之继续前行。
三番五次下来,即使是略显倔强的参军傅嘏也没了要再劝谏的想法,倘若再多言语,恐怕他这个参军没等到达天水,说不得就会被曹爽给撵回长安去。
而从客观事实上来论,曹爽也好、张缉文钦也罢,甚至军中余下的陈圭、傅嘏等人,都不认为这支骑兵能够遭遇什么大的变故。
昨日战绩已经佐证了一点,即使羌胡拦路或者粗略设伏,以羌胡轻骑那种粗陋的战术水平,魏军骑兵可以轻易冲破对面的防线。
你设伏?那我直接凿穿便是!
八十里对于骑兵来说,并不是一个十分遥远的距离。
但是战马毕竟是一种生物,而非一板一眼的匀速机器,是要考虑体力消耗的。慢步、快步、慢跑和冲刺时所耗的体力都是完全不同的状况。
骑将必须控制麾下军队里面马匹的状态,因此,骑兵比起步兵来讲更是一种技术兵种。
随着张缉、文钦二人一路追逐羌胡轻骑,渐渐的,二人都已发觉了些许异常。文钦更是从后军之中驰马来到张缉阵中,来寻张缉议事。
“张侯。”
文钦勒住缰绳,在张缉身前停住了脚步。张缉继承了其父故凉州刺史张既的西乡侯爵位,曹爽这个县侯可以不将乡侯太当回事,但对文钦这种单纯的将领而言,还是必须要对其保持足够的尊重的。
“文将军,有何事来寻我?”张缉回问道。
文钦显得有些忧虑:“我等已经追了快四十里路,其间还冲锋了一次,却始终追不上那些羌胡轻骑。我担忧他们是在耗我们的马力。”
“不知张都尉是如何想的?”
张缉眉头紧皱,思虑再三,而后摇头说道:“羌胡熟悉马匹,是有消耗我们的可能。但就算他们有了此念,终究还是要与我等作战的。”
“文将军说得对,那你我且稍稍慢些前行。”
文钦追问道:“那若是追不上……”
张缉从容说道:“追不上就追不上,我们能先到略阳就行。若是武卫将军那里有什么言语,我自去找将军担下,文将军不必担忧。”
“多谢张侯。”文钦甚是开颜:“那我就附从于将军骥尾了。”
张缉笑而不语。
张缉、文钦保持着每个时辰六十里的速度继续追逐,又行了二十里左右,方才赶上前面奔走的羌胡。
此处离略阳只有二十余里了,而这些朝西行进的羌胡之中,不仅有方才被其追逐的那部轻骑,甚至在道路上还多了许多装着帐篷、杂物、用具的大木车,远远望去,全无阵势,甚是散乱。
“告诉文将军。”张缉朝着身侧的侍卫吩咐道:“看来我们是赶上这支羌胡的本部了。此处两山之间宽数百步,足以令骑兵纵横。我为前部,让文将军在后随我突进,速速击破此部!”
随着张缉的军令下达,号角声开始吹起,这支千余骑、今日已经行军了八十里的骑军开始渐渐提起马速。
二百步、百五十步、百步、八十步……直到最后五十步远的时候,张缉所部的马速才提至最快,如同一柄锋利的尖锥一般,从后方直直插入了这支多达数千人的羌胡队伍之中。
而这支队伍的反应也是完全在张缉意料之中的。
羌胡们先是混乱,而后从队伍中涌出了数百骑,准备迎着张缉攻击的方向反冲,可由于距离不够、兵甲不丰,几乎只是一个照面就被魏骑冲得完全溃散。
而随着魏军杀至羌胡大队之中,战局几乎成了一边倒的结果。整个羌胡队伍瞬间如同墨水滴入清水之中,登时便朝四处炸开逃窜。
张缉也几乎不去看这些溃兵,而是朝着往前奔跑的那些羌胡轻骑继续冲锋而去。只要消灭了这支敢战的羌胡,那么大军所受的袭扰将彻底结束。
但是,当张缉又引军全速追击了二、三里之后,就算求胜心再盛,张缉也不得不下令全军停了下来。
后方随着的文钦见张缉停住,于是又近前来问:“张侯,出了何事?”
张缉面色有些难看:“今日你我领兵数次提速,此番又冲锋了大约三里,马力消耗的有些大,不宜再追了。”
“你我还是先稍稍回返,灭了方才那支羌胡残部之后,再往略阳前进吧。”
文钦不置可否:“都按张侯言语,我领军随从便是。”
“嗯。”张缉略略点头。
对于骑兵来说,身下的马匹是其珍贵的伙伴。长途行军之时,骑兵并不骑马、只是与步兵保持着相同的速度,每日前行四五十里。
马匹这种宝贝,等到了两军交战的关键时刻,生死尚且不顾,就变成了一种完全可消耗的资源。昔日汉武帝派卫青、霍去病二将远征漠北,全军马匹去时十四万匹,回军时不到三万匹。
回到对于当下张缉、文钦二人对羌胡轻骑的追逐来说,马匹的爆发力也是一种宝贵的资源,不能悉数用尽。
显然,在张缉、文钦二人今日行了八十里后,这种宝贵的资源已经所剩不多。
这也正是姜维对这支魏骑的计策。
诱敌之策。
诱敌,是世上最为有效的战术,没有之一。
大至十万军队相争,小至街上黔首斗殴。上至数千年前、下至数千年后,诱敌这一战术从未离开过战争的前沿。
而姜维诱敌的技术也很简单。总有羌胡首领贪图朝廷名爵,不顾部属性命。昨日今日,以数百、千余羌胡的性命来引诱这三千余骑,又如何不能成功?
唯有一路吊着魏军骑兵的手段还算高明罢了。
随着魏军渐渐停下折返,西边略阳方向却传来了连续不断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等到张缉、文钦二人彻底发觉的时候,距离这部魏军已经只有不到一里的距离了。
“文将军,速速回军!”张缉勒马焦急之余,冲着不远处的文钦大喊:“我等战马疲乏,速速朝本部退去!”
“好!”文钦也不迟疑:“张侯先行,我为张侯殿后!”
张缉一声令下,随着号旗往他们驰来的方向斜斜前指,麾下千余骑兵几乎同时开始加速。
张缉在前,文钦在后,几乎同时向东奔走。
对于骑兵这个兵种来说,稍稍撤走乃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战术动作了。以疲惫之军来正面与羌胡对冲,张缉、文钦还做不出这种蠢事来。
当下时代甚少后世那种披着重甲的马匹,所谓重骑、轻骑的区分,实际不在于甲多甲少,只是在于战术任务的不同。负责正面打击的就是重骑,负责斥候侦查、侧翼打击、袭扰、战场收割这种传统任务的就是轻骑,甚至不做区分也没关系。
显然这支魏军骑兵已经不能用来与羌胡对冲了!
“饿何,烧戈。”陈祗朝着左右两名羌侯吩咐道:“勿要吝惜马力,魏贼已退,你二人领本部全力冲击,只要全速追五里即可,余下之事便不用管了!”
“遵令!”
饿何、烧戈二人应下之后,当即号令本部前冲,开始从慢跑转为冲锋的姿态,将陈祗和陈祗的二百汉人从骑渐渐落在了后面。
骑兵也是军阵,既然已经朝着东面奔走,一时便再难变阵下来。面对身后羌胡越来越快的追击,文钦、张缉二人一时无奈,也只能继续号令麾下骑兵加速,马速只能越加越快……
烧戈、饿何二人所部在三里以外渐渐慢了下来,而后逐渐减速变缓。
正当张缉、文钦二人感觉无虞之时,正前方三里外的山谷之中,却有成队成队的骑兵在两边涌了出来,在谷地之中集结起来!
数名羌胡首领聚在了姜维身前,而姜维的目光从这几人的脸上扫视过后,肃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