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阳城所在的山谷之地,南北不过三里余宽。
既然姜维、陈祗两军前后到达此处,开始准备防守,必要的防御准备也在热火朝天的进行中。
伐木取土、休整城墙、搭建营垒……一项一项事务略显混乱的在略阳城左近进行着。
十月六日,姜维和陈祗二人一同站在略阳城头,审视着略阳城外的劳作场景。
姜维面无表情地说道:“略阳城乃是兵家要地,防守所用的工事还是要准备的。只是羌胡做事毫无章法,只能算勉强能用,与汉军比起来远远不及。”
陈祗笑了两声:“伯约兄,有时我也在想,一个金印、一个二千石头衔,就能使得数万羌胡为我等所驱使。由此可见羌胡性情纯良!此时能有羌胡能用,对朝廷来说就已经是件幸事了。”
姜维目光朝着更远的地方望去,摇头失笑:“这世间之人谁又不是如此呢?或是为了官职爵位、或是为了名扬天下、或是为了钱帛禄米……”
“你我不同。”陈祗缓缓说道:“伯约兄是为了不负此身才学与丞相大恩,而我是为了成萧何、张良之功!”
“是啊。”
姜维也长长叹了一声:“此前奉宗给狄道的军报我已尽数读了,羌胡只能仗其血勇,不能高估其战力。我从南安郡中一路向东,未敢久留,也是出于此理。”
陈祗伸手朝着城下指了一指:“羌胡之兵不如汉兵远甚,如今陇右、凉州凋敝,土地荒芜、人口不丰、百姓困顿。”
“我此前在凉州金城、西平二郡纠集两万余豪右私兵,其中多半都是征发民夫而得,不是长久之计。倘若此战过后真能全据陇右,朝廷行军作战还是要依赖羌胡之众的。”
“朝廷已经许了他们爵位、官职,上层之人愿意归附大汉,下层民众也要得到利益才行。均分田土,减免赋税徭役,选拔军官,操演战阵军纪等等,都要一项一项的执行下去,恐要数年之久方能见效。”
姜维摇头笑道:“这就是奉宗与费仆射的事情了,正如奉宗与我昔日言语,我之才能在于练兵、用兵,至于如何能让兵员应募,那便是你们的事情了。”
“哈哈哈哈。”陈祗笑道:“伯约兄所言甚是。”
“你我既然来到略阳,若以羌胡之军来抵挡魏兵,还当选一个妥帖的法子。”
姜维从容应道:“骑兵之所以远胜步兵,是因为骑兵能决定何时作战、在何处作战、是否作战。故而,纵然羌胡轻骑偏弱,若使用得当仍然堪用。”
“至于如何运用……那便应当根据敌情如何再做决断了!”
陈祗与姜维二人在城头上监督正在布防的各部,同时也在沟通着军事与国事。就在日头西斜、快要降到西边群山之上的时候,一支十骑的骑队明晃晃的从东面前来,直直驰到略阳城下的位置。
“这是东面有军情了?”陈祗一阵皱眉。
姜维没有答话,而是直接下令身边侍卫,令人速速将这支报信的斥候唤至了城头之上。
“启禀将军。”
这位斥候乃是汉军的一名都伯,此番负责领一百羌骑到东面负责侦查:“上午之时,属下在东北方向的番须口探得一支魏军从番须道而出,在山上观其建制,约有二千人之数。属下不敢怠慢,于是速速回返禀报将军。”
“魏军离此处有多少里?”陈祗问道。
“一百里!”斥候没有犹豫,当即应声。
所谓‘断陇’一词,实际上就是隔断陇道、使得陇山东西不能往来之意。
若按照后世的地理来论,陇山实际上就是六盘山向南延伸的余脉。而这条南北数百里的山脉之中,也有数座通道可以通行。
其中最为著名的三条道路分别为木峡道、鸡头道和番须道。
木峡道即是‘关中四塞’之一的萧关所在。
鸡头道是因鸡头山而得名、与崆峒山极近,据《史记》记载,黄帝和秦始皇都曾到访过此处。
番须道的位置比上述两个通路更南,也离天水郡最近。无论是汉光武帝引兵去救据守略阳的来歙、还是张郃、曹真、司马懿等人出兵陇右,历来都是从番须道经过的。
往这个地方派出斥候,自然是姜维的主意,毕竟身为陇右本地之人,对这种天然的险峻之处还是早有了解的。
果然探得了魏军前来!
陈祗面色严肃,缓缓说道:“二千人之数的魏军,说不得只是一个前部而已。其间不过百里,步卒急行军两日可至略阳,我们需要速速做出打算!”
还没等姜维回答,一阵紧急的脚步声又从登城的楼梯上响起,临近城墙之时,还有‘急报’的喊声一同传了过来。
姜维和陈祗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之中各自都是凝重之意。
不用多想,定是其他地方又有军情来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