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怎么能够?”烧戈也问了起来。
陈祗看着众人的不解之色,从容说道:“从金城郡到长安往返三千里路,七日而成,日行四百余里。”
“你们觉得不可能,大约是有两种原因。”
“其一,以陇右路况日行四百余里难以做到。其二,一千五百里路并非陇道的距离。”
“这的确不是陇道的距离。”
“汉时从长安到金城,先是从长安向北,过右扶风、经泾水至义渠,过安定再过陇山,而后从北路直到榆中、金城。其间除了县城之外,每五十里至八十里有一置,急信可用‘马驰行’的等级传递,在每两处置、驿之间不拘马力,火速驰行。”
“而这条路,比我们这条从金城而来的路还在更北。”
秃发树机能有些不解:“使君,我等此行所见已经足够荒僻,北面之地岂不是更没人居住,哪里会有这些驿站呢?”
陈祗笑道:“现在没人居住,汉时是有的。”
“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我们从这一个小事来看,就能知道当今魏国之制是远不如汉时的。我为大汉凉州刺史,与诸位凉州子弟,与诸位羌胡首领们颁发职位,诸位且想想,是不是大汉比魏国更好?”
陈祗话音刚落,一时自己也笑了起来。见陈祗发笑,众人也一并笑起。
“不是我自卖自夸。”陈祗笑着摇头:“我且请诸位思略一二,为何朝廷能给诸位这些爵位和官职。”
“不急着说,且慢慢想想。”
帐中众人随着陈祗的话语,也纷纷进入了思索之中。
在场之人无论是羌胡还是汉人,能够在部族之中掌权、能够领军用兵,其中没有一个痴傻之辈。而面对堂堂大汉凉州刺史的教导,也并无一个人敢于分心或者不听。
凉州刺史、护羌校尉,这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陈祗一句随口而出的话,都会影响一个部族的兴衰起伏。而这种看似教导和闲聊、实则是与众人解读政治的谈话,又有哪一人不会细细体会呢?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陈祗终于开口:“好了,考虑这些时间也当差不多了。”
“谁来说?”
此时的营帐之中甚是安静,过了几瞬之后,最早随于陈祗身侧的烧戈开口答道:
“使君,朝廷是要令我们作战。”
陈祗伸手朝着烧戈一指:“正是如此。后汉一朝,为何凉州羌乱频仍,为何朝廷征调无数、刑罚严苛,为何吏治不畅?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凉州之人在朝廷没有位置。汉人也好,羌胡也罢,在洛阳朝廷看来连道旁野草都不如!”
“谁是后汉一朝的上层?是那些汝颖宛洛的士人,是那些光武时就存在的功臣之家。我且问一问诸位,你们何时听说过朝廷会歧视中原士人,何时听过朝廷会小视勋贵?”
“而今日,朝廷令我领着诸位一同进兵与魏军作战,诸位是为什么而战?”
“不是为了大汉,而是为了你们自己。”
“在你们付出部众的生命为大汉作战之后,大汉会给予你们应得的报酬。羌人也好、氐人也罢、哪怕鲜卑和其他胡人,只要在陇右和凉州界内,都会如汉人一样等同视之。”
“没有田地,朝廷会给你们的部族分田。不会耕种,官府会教会你们部族农桑。没有官职,可以立军功而晋升。不会作战,待得了陇右后朝廷会教会你们部众战阵之术。”
“而你们这些得了侯爵的各部首领,也可以如麴、游、卫这种大姓一般,堂堂正正居于城中,将你们的家族繁衍兴旺,让你们的子孙未来的数百年内都有侯爵传承!”
“我等明日就至显亲、离陇道不远,即将与魏国作战!”
陈祗说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尽皆肃然。
先是饿何、再是注诣、烧戈,而后一个接着一个,众人在帐中齐齐从坐姿俯身下拜:
“使君勿忧,我等必将努力作战。”
陈祗缓缓说道:“我为大汉凉州刺史,将此战预备的赏格告知你等。”
“凡是随本官麾下出战的部族,包括你们,也包括其余从征的部族。只要依令而行,不畏死亡,部中每出兵千人,朝廷就有一个二千石官职赏赐下去。若不愿要此官职,此职可以换成一个实封百户的亭侯之爵。”
“只要你们令行禁止,此战汉军必胜。彻底断陇之后,整个魏国必将元气大伤,整个陇右、凉州将彻底归于汉室,你们的那些官职、爵位等等才算真有意义。”
“诸位,且勉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