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饭食已经备好,还请用饭。”
陈义手捧一大碗粟饭,率先入了军帐。陈双在后紧紧随着,左手持着一碟酱豉、右手端着一小碗蒸过的肉干。
“嗯,且放下吧。”陈祗点了点头:“你们二人用过饭了没有?”
“还没有。”陈义放下粟饭之后,恭恭敬敬的束手站在一旁,小心说道。
陈祗微微摇头,而后指着那一小碗肉干说道:“这碗肉干你们二人每人一半,就在我帐中分食了吧。待你们出去,再与赵宏说一声,让他再与我蒸一碗送来便是。”
“谢父亲。”陈义、陈双一齐行礼,而后毫不犹豫的拿起了那碗肉干,二人你一块我一块,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陈祗一边吃着粟饭,一边看着这两个十三岁和十岁的少年,不由得摇头发笑。
陈祗在侯和收的这两个义子,分别是怵铎的外孙和注诣的侄子,都算是羌人里面的‘贵人’。在认了陈祗做义父、换了汉家衣冠之后,外貌上看起来与汉家子弟的区别并不甚大。
但内里还是有些不同的。
陈义也好、陈双也罢,都能骑马、能弓射、还能随军日行一百余里,与那些西平麴氏族中的精英子弟并无多少不同。
实际上来说,地理区划带来的差异远比所谓的族群更大。
金城、西平的汉人大姓子弟皆便弓马、能骑射,尚武豪爽,与那些名羌的贵种子弟并无多少不同,反倒是和中原、河北的士族子弟比较起来,是真真如同两个物种一般。
陈祗看着二人吃完,摆了摆手:“陈义,传令下去,过半个时辰将各部首领唤至我帐中,我稍后要议事。”
“是,父亲。”陈义与陈双再次躬身行礼,而后小心退出帐外。
陈祗作为大汉行凉州刺史、护羌校尉,处事公平且有威望,加之此前在勇士川战而胜之的威信,和汉军在陇西郡中接连获胜带来的加成,使得在这支绝大多数都是羌胡的军队中间,陈祗的命令仍能达到令行禁止的程度。
一万三千余骑之中,有金城、西平豪右子弟组成的一支两百人的卫队,有最早就随陈祗来到金城的烧戈、饿何、注诣三部共五千骑,有河西鲜卑秃发树机能部的一千骑,有休屠胡呼臣的一千骑,有金城羌车至的一千骑,还有治无戴、白虎文两部共五千骑……
换而言之,这支糅合了各部羌胡的庞杂轻骑,只有陈祗本人能来指挥,余下并无一人能够妥善管辖。
半个时辰过后,众人如约到了陈祗的军帐之中。
“拜见陈使君。”众人齐齐行礼。
陈祗略略颔首,从容说道:“此番出兵已经奔波三日了,诸位与我一并都在马背上颠簸了一整日,就不要拘泥俗礼了,绕在我前面一并席地而坐吧。”
“遵令。”法邈率先拱手应下,而后当即原地坐下。
余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经历了短暂的迟疑之后,还是遵照陈祗的吩咐,在陈祗身前绕成了半个圆环一般的形状,各自安静坐下。
陈祗素来都是以威严不容置疑的形象发号施令,今日这般和善的态度,倒是显得有些令人意外了。
见众人坐下之后,陈祗也缓缓坐了下来,没有垫子,与在场的其他人一样是直接坐在地上。
“诸位随我出兵,三日行了四百余里,明日上午就能到达显亲县了。不知诸位有没有注意到,一路之上我们见到了多少村落,见到了多少有人烟之处?”
“今日不拘身份,畅所欲言。”
素来健谈的羌侯饿何率先开口:“使君,大军从与王都督分兵之后,到平襄的二三百里间并无人烟。平襄城左近倒还好些,但是过了平襄之后又无人了。”
陈祗颔首:“诸位也都知道,无论是行军还是发信,从关中到陇右再到金城,都是先送到上邽,再沿渭水河谷送到陇西,而后才到金城……为何都要走这条道路呢?”
“因为有人。”法邈拱手。
“正是。”陈祗笑了一笑:“那我再问诸位一句,长安乃是汉朝都城,无人不知。我等从金城出出发,若是从金城发信到长安,而后再从长安送信回到金城,需要几日?”
金城麴氏的麴令拱手答道:“使君以前曾与我等说过,魏国从上邽往长安急报要用三日,从上邽到金城又要三日,如此算来,往返当要十二日。”
陈祗点头:“子权算得不错。但你们知道宣帝之时,从金城往返长安需要几日么?”
“在下不知。”麴令拱手答道。
在众人之中算是最为博学的法邈闻言,也只能摇头表示不知。
陈祗见众人的目光齐齐望来,而后开口:“从金城往返长安,只需七日。”
“七日?”十六岁的秃发树机能不禁惊呼了出来:“从金城到长安何止千里之遥,七日怎能来回?”
湟中月氏胡的白虎文也表示了不解:“是啊,使君,我等世居凉州,虽然没去过长安,但也知道哪有三日而到长安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