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李慕从地上站起,还用手背拭了一下眼角的泪痕,李慕的面孔棱角分明,身子精瘦,身长七尺,只是略微一看,姜维就能判断出来此人是个做骑兵的好苗子。
姜维平静问道:“你可会骑马?会不会使矛?”
“都会,将军,我能杀敌!”李慕当即应声:“请将军准我随于军中,我能为将军来杀魏人!”
“给他一匹好马,再与他一副弓矛。”姜维缓缓说道:“自今日起,你便做本将从骑!”
“谢将军!”李慕再次伏地行礼。
……
不得不说,姜维率一万五千羌骑绕过襄武向东进军乃是一步妙棋。
截断了关中通往陇西的粮道,还事实上造成了南安、天水、广魏三郡的民心士气的溃散。
在姜维的鼓动之下,除了由天水太守鲁芝本人把守的冀县尚未被攻破,余下新兴、中陶、洛门、新阳、上邽、临渭……这些渭水沿线的各个城池与人口繁密之处,都已被姜维将百姓尽数驱散……
当然,此举也已完全阻碍了魏国大军与长安之间的传讯。
关中的消息传不到陇右,陇右的军情也再难被长安得知。
姜维领轻骑东向的消息到达行军中的王平、陈祗所在,与郭淮领军南下的消息传至襄武城西的费祎、吴班处,几乎只差了一日。
这也是无奈之事,南、北两处汉军的军情传递,需要从狄道、金城这里绕一个大圈子,极大的增加了消息传递的时间。
好在总归是能有消息传到……费祎、吴班等人还来得及在襄武城西加固营垒、做好与增兵后的魏军交战的准备。
但是,对于二十七日出兵、仅仅行军了三日的南下之中的王平、陈祗所部来说,就要面临更多的主观判断了。
二十九日晚,汉军在一处唤作东水的河畔扎营。
此处在勇士川以南,显然只是山间野河、不甚出名,练连个正经的河流名字都无……可按照陈祗的记忆,此处当是后世徐达与王保保会战的关川河了。
汉军行军向南,又要防备魏军埋伏或者奇袭,故而每日只按四十里的标准距离行军,三日正好行军至此。
中军帐中,王平与陈祗二人相对而坐。
光线昏暗,陈祗一时看不清王平的表情。但从王平的声音听来,此时他当是一副审慎和严肃的姿态。
“陈使君,”王平沉声问道:“姜将军引轻骑东向,你以为会有何战果?”
陈祗略略点头:“姜将军乃是将才,他既然能有此行,想必定是在东面窥探到了几分战机。以其陇右出身和对南安、天水、广魏等郡的熟悉,我以为姜将军至少能截断粮道。”
王平出声附和:“截断粮道,魏军就不得不调兵向东去疏通粮道。但是费仆射、吴将军在襄武城攻势紧张,他们短时间难以调大兵应对,故而必然要等郭淮到来!”
“一旦郭淮到了襄武,魏军就可以向东用兵了。羌骑难以守城,渭水沿岸的各城即使暂时归汉,终究还是会被魏国轻松收复。情势堪忧!”
“将军所言甚是!”陈祗轻叹一声:“费仆射、吴将军处得了魏国军资,不虞粮草之事,反倒是魏国需要担忧。眼下魏国已经成了困兽,将要死斗。”
王平默然几瞬:“战局之难,不在襄武城的对峙,而在于渭水粮道。”
“若汉军能彻底断了魏军粮道,则陇西这数万魏军只有败亡一条路可走。若汉军不能断了魏军粮道及来援之兵,恐怕此战就要迁延日久,彻底难为!”
汉、魏两国乃是国战。
既然是国战,那么陇右之地的争夺,实际上就是汉军和整个魏国能投射到陇右的力量之间的斗争。
哪怕魏国当下在陇西郡损兵折将,但只要魏国来援陇右的力量仍能源源不断地输入,这场战争就不能结束!
汉、魏相争陇西,若拿一场之前的战争对比,最适合的范例应当是汉中之战。
汉中之战由刘备在建安二十二年发起,至建安二十四年结束,历时两年有余。
其间的战役众多,有汉将张飞、马超、雷铜、吴兰与魏将曹洪、曹休、曹真的下辨之战,有汉将陈式与魏将徐晃的阳平关之战,有刘备与夏侯渊的定军山之战,有汉将赵云、黄忠发动的汉水之战……
两年多的时间过去,曹军终于无力在汉中保持与刘备军对峙,而后全军撤出汉中,这场战役才彻底宣告结束,而后才有了刘备称汉中王而建国的宏业。
从眼下的局势来论,此场战役的胜利进度只走到了一半。
而剩下的另一半……
陈祗思索良久,朝着王平拱手致意:“王将军记得昔日街亭之战吗?”
王平没有开口,只是目视陈祗。
陈祗道:“丞相第一次北伐之时,与魏军在街亭合战,其目的在于断陇!”
“正如丞相令人劝降昔日魏国陇西太守游楚一般,当时南安、天水、广魏三郡皆降,但陇西不降。游楚曾说,若丞相大军能隔断陇山,使东兵不复西至,则不到一月,陇西必降。”
“如今若要全取陇右,则我等应做之事当如昔日的丞相一般。断陇,隔断陇山!而不只是隔断凉州!”
王平沉声发问:“陈使君打算怎么做?”
陈祗缓缓说道:“其一,让朝廷发兵来援,眼下应当举国之力,男子当战、女子当运!”
“其二,我当领着一万三千羌骑出兵,经平襄、成纪等处去略阳,纠合姜将军部陇西羌胡、凉州羌胡和安定郡之鲜卑,于昔日的街亭左近,彻底断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