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五日,午时许,勇士县残城以东。
“传令下去,今日且让各部收敛将士尸骸,在勇士县南建一义冢。不拘形制,务必今日之内做完,不得有误。”
“遵令。”
魏国左将军、雍州刺史郭淮亲口下令之后,亲卫随即领命离去。
陪同在郭淮身旁的南安太守刘靖听闻此令,一时面露哀戚,重重叹了一声,随即问道:
“使君仁德,此乃爱兵之举。但襄武战局紧迫,我等在此多耽误半日,岂不会误了朝廷军事?”
郭淮轻轻摇头:“误不了什么军事的。襄武城乃是州治,城高且坚,是我亲自监督所修。眼下秦元明乃是主将,让他驱逐蜀军做不到,让他守住襄武城还是无碍的。陇西郡兵又是防守本郡,自当奋勇。”
“那……”
刘靖一时犹豫不解,可他看了看郭淮略显沉郁的面孔,以及一副生人勿进的架势,到底还是忍住了心中的疑问,没有问出。
不管怎么说,在这个时代,收敛战死士卒的尸骸,都是一件算不得错误的正确之事,甚至还是一个额外仁德的举动。
汉末百姓流离,郡县荒芜,乱战不休,甚为可哀。
至于那些大战之后战死士卒的尸骸会如何处理?
标准答案就是放在原地,没人去管。
曹操有‘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诗句,充分证明了战场尸骸暴露于野的情状。
而曹丕继任魏王之后,彰显仁德的一项重要举措,就是公开下令天下郡国在战场收殓士卒骸骨,置办棺椁,由官府代为设祭。
至于郭淮为什么会在勇士川……
没错,郭淮眼下已经率本部军队离开了榆中县东的大营,拔营向东,来到了三十余里以东的勇士县。
十四日前,郭淮麾下的北路军在此败绩,后将军费曜在勇士县以南的勇士川折损千余骑兵、六千步卒。
而十四日后,当郭淮再次领军回到勇士县后,整个陇右的战局已经完全换了一个光景。
蒋济失措、荀诜身死、损兵折将、坐困襄武……
远在长安的魏帝曹睿还在下诏让郭淮回军,但郭淮本人在得知魏军推至襄武的时候,几乎只思考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已定下了全军回师援救襄武的军略。
至于原定的克复凉州的计划?
本官是雍州刺史,不是凉州刺史!
雍州的陇西郡都要丢了,后路都要被抄了,我是雍州刺史,回救雍州之地又有哪里不妥?要是朝廷觉得我不妥,不若看看旁边的蒋济,看看谁的罪过更大!
在一万多士卒的劳作之下,一处义冢在勇士县南很快就建成了。说是义冢,实际上也并不精致,仅仅能起到不让尸骸暴露于野的功能。
而第二日、也就是九月二十六日,引骑兵在榆中城外梭巡的后将军费曜领兵南下。同一日下午,汉军斥候探得榆中城外魏营已经成空,当即火速回报。
“郭淮走了?”王平略一皱眉:“陇西郡中战况如此,郭淮此行必是援救襄武去了,彼处大军恐有麻烦。”
陈祗也面色严肃,点头应道:“郭淮此前在勇士川败了一场,而后愈加小心谨慎。他在榆中城东立寨筑垒,终日挑战,却并无一次实际攻城之举。”
“我等据守,他又不攻,原本并无错处。但郭淮此番一走,事情就已完全不同。我等在金城郡据城而守,本就是有牵扯魏军、以弱兵拖住敌人强兵之意。若让郭淮军队再返陇西,则两支魏军合流,兵力不可小觑。”
“王都督,我等必须要速速应对才是。”
柳隐在旁若有所思,而后问道:“金城郡中有兵四万余,可否如郭淮一般尽出往援?”
“不甚妥当。”王平当即出声。
陈祗也向柳隐解释道:“过去十余日间,郭淮用兵暧昧、作势却不攻,其兵力并无损伤。”
“我等在金城除了五千汉军之外,一万三千羌骑尚可皆轻骑之速往来驰奔。但二万四千郡兵和大姓族兵,若是尽数带出,难以野战,若是郭淮倒头一击,恐怕就要尽数溃了。”
王平沉默片刻,而后说道:“若是简拔精锐,二万四千郡兵和大姓族兵里面,当能选出五千可用之军,各置甲兵,战力或能与寻常郡兵相仿。”
“如此……则能有一万可战之兵。再加上一万余羌骑,尚能算是稍稍堪用。”
陈祗皱眉:“一万步卒,一万三千羌骑?”
“嗯。”王平颔首:“若如此做,还需与众将妥当布置一番才行。”
若是郭淮带着他的全部军队回到襄武,彼处局势逆转、被魏军反攻了也说不定!这种情况之下,陈祗和王平在金城郡中,无论如何都当尽力支援。
没什么可以犹豫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