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羌校尉、行金城太守、兵部副尚书,这就是陈祗身上的最新官职。
在众臣议事结束,纷纷行礼离去之后,陈祗被刘禅独自叫下。不过,陈尚书受皇帝信重人尽皆知,大家都已见怪不怪了。
刘禅目送众人离开,见虎贲关上堂门,这才将投向远处的目光收回。此时的厅堂之内,只有刘禅、陈祗二人在此。
“奉宗。”刘禅轻叹一声:“昨日姜伯约见朕奏对之时,与朕说,奉宗与翼侯极像,朕也深以为然。从去年到今年,奉宗实为朕之谋主,前后诸事,朕也几乎全都采纳了奉宗的计略。”
“但如今出兵在即,朕心中实在忧虑。”
陈祗看出了刘禅的彷徨和迟疑,朝着坐席的方向指了一下,“陛下先坐吧。
“不坐了,朕有些心焦,实在坐不住。”刘禅抬头看向陈祗:“朕大约记得,奉宗每次思考事情的时候都会去汉水边上独自走走?”
陈祗点头:“是。臣有事会在沔阳城南门外的汉水旁稍稍坐上一坐。”
“带朕去那里吧。”刘禅应了一声,而后自顾自的朝着堂门外走去。
陈祗看了看天,此时已经日落,皇帝还没有用过晚膳。但按照刘禅现在的心理状态,一顿饭吃或不吃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出行台,过南门,二人在百余虎贲的扈从之下来到了汉水旁。
此处离沔阳南门半里远而已,从这里回头北望,可以看见沔阳城墙上的垛堞在火把的映照下忽隐忽现,可以看见城头上的士卒在岗哨上站立,向南则可以看见汉水对面定军山的黑色的庞大山形。
“陛下有何忧虑?”
陈祗随刘禅一同在河畔的矮堤上走着,轻声问道。
夜色昏暗,看不清刘禅的表情。陈祗清楚听见了刘禅的一声长叹,以及那句接下来的问题:
“朕常常在想,先帝都没做成的事情,朕凭什么能够做成?相父都不能北伐成功,朕又凭什么能够成功?”
“是,从成都到了汉中,朕是亲政了。行台的臣子们都勤于政事,诸将也多是忠谨之人。但是,奉宗,朕就是不自信!朕不信这般功业,能在朕的手里做成!”
“奉宗,是朕的问题么?”
“当然不是陛下的问题。”陈祗在旁笑道,声音低沉而又略显浑厚:“陛下之所以不自信,是因为陛下读史书之时,读得都是高帝、光武、隗嚣、公孙述这些人的旧事。”
“先汉是从关中起势而取天下,后汉是从河北起势而取天下。陛下在史册里没见过从蜀地而取天下的例子,也没见过以一州之地而取天下的例子,故而有些不自信。”
“臣是想对陛下说,这世上本没有路,道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今日陛下率臣等创立基业,而后世之人再读史书,方能知道何为百折不挠!”
“臣以为,陛下不应与高帝、光武比较,而当与秦王嬴政相比。嬴政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若无秦惠文王连横六国而取巴蜀,若无秦昭襄王迁九鼎于咸阳,嬴政如何能取天下?”
“陛下做不得高帝、也做不得光武,但陛下可以如昔日秦王嬴政一般,在先帝与丞相为陛下打下的基业之上,向前再迈一步!”
刘禅停步站下,在夜色中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奉宗总是这般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