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森皇帝静静地听着心腹众臣的议论。
短暂的激动过后，气氛重新变得沉静。
诸神盟约的余波未平，大陆暗流汹涌，战争阴云正在笼罩每一个人。
在这种时候，南域帝国得到了一座品质超群的圣者级海晶秘矿，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南域帝国建国万年以来，发现的圣者级秘矿（包括各种属性），总数也从未超过十座。
每一座的发现和开采，都伴随着血与火，都深刻影响着帝国的国运。
而眼前这座，以其品质和位置，其意义或许更为特殊。
因此，必须保持百分之百的谨慎。
尽管之前已经有了初步的勘探报告，依然需要最权威的最终确认。
尤其是其能量纯度和吸收效率，必须进行再次验证。
这关乎这批秘矿后续的应用方向，更关乎帝国的巨大投入是否值得。
威尔森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石台上那些散发着幽蓝星光的晶石，最终落在了那位如同钢铁堡垒般矗立的圣者——“不破之壁”戈尔贡·铁砧身上。
这位以防御和坚实踏入圣域的强者，其能量属性偏向厚重稳固，对海晶的吸收、转化和耐受性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感知和强大掌控力。
由他来验证这批海晶最核心的“能量品质”和“吸收兼容性”，再合适不过。
“戈尔贡阁下，就请你就地尝试吸收一下这些海晶。
看看它们的质量究竟如何。”
戈尔贡上前一步，打开了一个箱子，随便拿起了一块大小适中的深蓝色海晶。
随后开始引导晶石内部的能量，吸纳晶石散发出的幽蓝光泽。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戈尔贡手中的那块海晶，内部的幽蓝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最终变成一块普通的深蓝色石头。
等他吸收完，整个猛地睁开眼，脸上浮出一丝惊容。
随后他迅速放下手中第二块耗尽的晶石，几乎是有些粗暴地，伸手探入铅箱，又抓起第三块、第四块……他不再局限于一个箱子，身影快速移动。
双手如同最精准的机械，拿起晶石略微感知，然后放下，再拿起下一块……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那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竟然浮现出一抹越来越明显的惊疑，乃至难以掩饰的震动。
他打开更多的铅箱，几乎是将箱子里的晶石一块块地“扫描”过去，完全不顾周围已经神色异样的威尔森皇帝和其余大臣。
密室里原本轻松了些许的气氛，随着戈尔贡这反常的举动，迅速变得诡异起来。
威尔森皇帝的眉头缓缓皱起，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盯着一反常态的圣者。
亨德森元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强行忍住。
温斯顿首相和唐泰斯局长也交换了一个不解的眼神。
他们在戈尔贡身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急切、专注，以及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与巨大震惊的情绪。
什么事情，能让以沉稳如山、意志如钢著称的“不破之壁”，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短短几分钟，戈尔贡几乎测试了超过三十块海晶，最终，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低着头，宽阔的肩膀似乎有些难以察觉的颤抖。
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戈尔贡，等待他的解释。
戈尔贡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他看向威尔森皇帝，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情绪过于激烈，一时竟没能发出清晰的声音。
他用力吞咽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
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江倒海般的情绪，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走到威尔森皇帝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那几块被他特意挑出的海晶放在了皇帝面前：
“陛……陛下，请……请您……仔细看看这几块海晶，感知一下他们的气息！”
戈尔贡沙哑颤抖的语气，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密室中那近乎凝结的寂静。
“奇怪”的气息？
没有半分犹豫，威尔森皇帝率先上前一步。
他没有去接戈尔贡手中的晶石，而是直接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向了其中一块被戈尔贡小心翼翼托着的海晶。
指尖蔓延出一层近乎无形的灰蓝色光晕，轻轻触碰着那块海晶的能量场。
几乎就在他的感知力与晶石能量场接触的瞬间，威尔森皇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那么一瞬。
眉头紧锁，仿佛在极力分辨着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皇帝的反常，让其余人再无法保持镇定，也都纷纷上前一步，用各自的方式检查着戈尔贡圣者挑选出来的海晶。
最先有反应的反而是阿拉斯托·戈恩圣者。
阿拉斯托圣者霍然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甚至有一丝面对未知崇高存在的惊悸。
几乎在同一时间，莉亚娜圣者也猛地直起了身体，碧绿的眼眸瞪得极大，死死盯着那三块晶石，嘴唇微微张开，仿佛想说什么，却又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亨德森元帅虽然感知不如两位圣者敏锐，但他对能量的狂暴与纯粹有着军人的直觉。
他也感觉到了，在这些海晶下面，似乎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仿佛凌驾于一切凡俗能量之上，带着某种古老的气息。
这气息让他的灵魂深处都泛起了一丝想要顶礼膜拜又想要疯狂逃离的战栗。
每个人的脸色，都在瞬间狂变。
“这是……？”阿拉斯托大师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收回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向那几块晶石。
“不可能，矿石上怎么会有这种气息？”
“什么气息？到底怎么回事？”
亨德森元帅忍不住低吼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一旁的戈尔贡圣者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神性！
虽然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确实是一丝神性气息。
而且，这气息并非附着在表面，而是仿佛从矿石内部自然散发出来的。
这……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神性气息，矿石内部？”
埃德蒙·唐泰斯终于开口：
“莫非是神器残留？还是……有某位陨落神祇的遗骸或神格碎片，曾长期浸染此地？”
阿拉斯托大师缓缓摇头，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困惑与深深的思索：
“神器遗留的神力，会带有鲜明的印记和属性，而且通常浮于表面，会随时间消散。
至于陨落神祇的遗骸或碎片……其神性气息往往狂暴、混乱、充满死寂或怨念，绝不会如此内敛平和。
仿佛与矿石本身生长在了一起，成了它天然的一部分。
这更像是……”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个推测太过惊人，太过荒谬。
戈尔贡圣者环视了一圈众人脸上那惊疑不定、难以置信的神情，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
“只有一个可能了！”
房间里的空气，因为这句话，仿佛彻底凝固了。
一个几乎不可能，却又在排除所有其他荒诞可能后，唯一能够解释眼前这“匪夷所思”现象的、更加荒诞绝伦的推测。
如同挣脱枷锁的魔鬼，冲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
威尔森皇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呢喃的的语气，缓缓说道：
“附属秘矿！
难道……难道这座圣者级别的海晶秘矿……竟然……竟然是一座……神级秘矿的……附属秘矿？”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密室中如同惊雷般炸响。
“正因如此，这些海晶在形成的过程中，长期受到主矿脉——那座神级秘矿——散发出的、微不可察的神性能量辐射浸染。
其内部最基础的元素结构，才在漫长岁月里，自然而然地沾染上了一丝神性。”
威尔森皇帝几乎是凭直觉，将那个最骇人、也最诱人的推测说了出来。
说完，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心脏疯狂擂动，血液冲上头顶，带来一阵阵眩晕般的快感。
戈尔贡圣者重重地点了点头：
“也只有这种可能，才能说明眼前这个……匪夷所思的现象。”
神级秘矿？
刹那间，房间里的众人，这个庞大帝国核心决策层的人们，脸上涌上病态的潮红。
他们的眼睛瞪大到极致，瞳孔收缩，呼吸彻底停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