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恩推荐霍姆斯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除了他个人能力出众外，霍姆斯也是整个朱恩家族，除了老侯爵格兰古瓦和加兰侯爵本人之外，唯一一个知晓柯恩与克莱尔真实身份的人。
人选问题解决，格雷戈感觉肩头的重担轻了一些，接下来两人开始商议具体的行动计划。
直到深夜，克莱尔来接柯恩的时候，格雷戈这才放柯恩回去，并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回到朱恩侯爵府，克莱尔望着心情不错的柯恩，替他脱下外衣，轻笑着问道：
“看起来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柯恩牵住克莱尔的玉手，轻声说道：
“初步目标已经完美实现了，接下来就看鱼儿上不上钩了。”
克莱尔很快又问：
“话虽如此，你就这么放心把一座圣者级别的海晶秘矿都交给格雷戈？
光靠朱恩家族，恐怕也难以吞掉这么大一座秘矿。”
柯恩淡笑着说道：
“当然不能单纯的依靠朱恩家族，要想真正将这座矿藏掌控在手中，而不仅仅是充当南域帝国的搬运工。
我们还需要在开采和运输环节，安插进我们自己的眼睛和手脚。”
克莱尔眉头一挑：
“你指的是……”
“苍白之翼！”
柯恩揉了揉克莱尔的头发，轻声说道：
“朱恩家族出面协调，建立渠道，进行前期作业，这没有问题。
但具体的开采作业、矿石的初步提炼、伪装打包、以及最关键的安全运输环节，当然还需要最专业、也最可靠的人。
苍白之翼在矿业开采、魔法材料处理、以及跨国隐秘物流方面，拥有大陆顶尖的资源和经验。
我们可以通过霍姆斯·朱恩，以雇佣专业采矿和运输团队的名义，将苍白之翼的人混进朱恩家族招募的工人和护卫队伍中。
让他们负责最核心的技术环节和安保。这样一来，矿藏的产量、品质、运输路线、乃至与卡利斯托氏族交易的具体细节，我们都能第一时间掌握，甚至……可以进行一些必要的调整。”
柯恩没有明说调整是什么，但克莱尔瞬间就明白了。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暗中控制矿石的流出量，可以悄悄截留一部分最高品质的矿石为己所用，可以在运输途中做手脚，甚至可以……通过苍白之翼的渠道，将部分矿石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往其他地方，而不是全部上交帝国。
这等于是在帝国的眼皮子底下，建立一条只属于他们自己的隐秘的财富和资源通道。
克莱尔听得心神摇曳，对眼前男人的敬佩和爱意已经达到了无法言说的地步，眼中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我的骑士，你这么努力，我该如何褒奖你呢？”
柯恩微微用力，把克莱尔拥入怀中，咬着她的耳朵轻声说道：
“你说呢，我的女王陛下……”
无限美好的事情开始进行……
……
时间，如同漩涡堡外永不停歇的海潮，在暗流涌动与表面的波澜不惊中，悄然滑过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内，暗流峡湾深处，那片被古老法阵遮蔽的蓝色晶簇之海，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霍姆斯·朱恩展现出了远超其平日“商业奇才”或“风流纨绔”外表的能力与效率。
在得到父亲加兰的全权授意和格雷戈通过特殊渠道输送的近乎无限的资源支持下，他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和惊人的速度，推动着整个开矿计划。
与卡利斯托氏族高层的秘密接触，比预想中更为顺利。
贪婪，果然是跨越种族和敌意的最佳桥梁。
霍姆斯精心包装了一个利润丰厚的长期走私合作方案。
他通过几条与海族地下世界纠缠极深的灰色渠道，将几名伪装成独立大商人的朱恩家族心腹，送到了卡利斯托族长最信任、也最为贪财的一位章鱼怪副统领面前。
霍姆斯的提议很简单：朱恩家族需要一条绝对安全，避开联盟常规监察的走私路线，运输一些利润极高但不太方便公开的货物。
而暗流峡湾偏僻复杂，是最为理想的中转站。
作为回报，卡利斯托氏族不仅可以获得巨额的过路费和场地费，还能在未来某些特定货物的贸易中，获得优先分成。
在成箱的魔法宝石面前，这位副统领很快就同意了霍姆斯的提议。
于是，“暗流峡湾边缘某处隐蔽海沟，建设小型秘密中转站及配套仓库”的工程，轰轰烈烈却又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卡利斯托氏族象征性地派了几名“监工”，但这些监工很快便被朱恩家族提供的“额外津贴”和“陆地享乐”腐蚀收买，便不再过多过问。
朱恩家族的工程队（核心成员是苍白之翼伪装的专业矿工和魔法建筑师）开始“平整土地”、“加固岩壁”、“修建防水仓库和伪装设施”。
在预设的隔音法阵之下，挖掘的动静被巧妙地掩盖了下去。
苍白之翼提供的专门用于深海隐秘开采的魔法机械和提炼装置，被分批伪装成“建筑材料”和“仓储设备”运了进去。
开采出的未经处理的圣者级海晶原石，被立刻装入特制的铅锌合金箱，混杂在那些真正用于伪装的“走私货物”中，等待运输。
霍姆斯坐镇一艘停泊在远离主航线的伪装商船上，协调着这一切。
他脸上早已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这件事对朱恩家族未来可能意味着什么，更清楚父亲和那位“艾德里安勋爵”的真实意图。
他就像一台精密仪器上最关键的一个齿轮，精准地咬合着帝国、海族和柯恩等多方力量，推动着这个危险的计划向前滚动。
随着开矿计划的顺利进行，格雷戈在帝国内部的地位也开始逐渐复苏。
某一天清晨的朝会上，威尔森皇帝忽然郑重地向诸位大臣宣布了一个口谕：
“大皇子格雷戈，于帝国战略物资储备一事，尽心竭力，卓有成效。
自明日起，可列席每日晨间御前军务简报会。
另，着其协助财政大臣加兰·朱恩，统筹帝国东部沿海三行省之魔力水晶配额调度与储备核查事宜。”
口谕不长，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足以在漩涡堡的权力圈子里，掀起一阵波澜。
能够“列席”每日晨间的御前军务简报会，这意味着格雷戈重新获得了接触帝国最核心军事动态和部分决策过程的权利。
虽然只是“列席”，没有表决权，发言权也有限，但这与他之前被彻底排除在核心会议之外，甚至无人问津的处境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
这就像一道裂缝，让他得以重新窥见权力核心的光芒。
而“协助财政大臣加兰·朱恩，统筹帝国东部沿海三行省之魔力水晶配额调度与储备核查”，这更是一个带有明确职权和责任的差事。
魔力水晶（包括海晶）的配额与储备，在当下时局，是关乎国本的要务。
让他协助加兰，既是将一部分权力和责任交还给他，也是一种隐晦的认可。
这道口谕，如同一声信号枪，迅速传遍了帝都的上层圈子。
漩涡堡的风向瞬间就转了。
那些嗅觉比深海猎犬更灵敏的贵族、官员、将领们，几乎在口谕传出皇宫的同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其中微妙的变化。
皇帝对大皇子的态度，似乎……缓和了？
甚至有重新启用的迹象？
无论这背后的原因如何，风向的转变是实实在在的。
之前对格雷戈避之唯恐不及、甚至落井下石的一些家族和官员，开始偶然地在某些非正式场合偶遇格雷戈或其手下，脸上重新挂起了亲切而矜持的笑容，言语间带着试探和不着痕迹的恭维。
格雷戈的生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
府邸门前不再冷清，每日收到的各种宴会邀请、议事通知、乃至朋友间的问候信件，逐渐增多。
在御前会议上，虽然他还是坐在相对靠后的位置，发言不多，但至少，当他开口时，不再是一片死寂或隐晦的嘲弄。
开始有人认真倾听，甚至偶尔附和。
皇帝在听取某些汇报时，也会将目光短暂地投向他，询问一两句与他负责事务相关的细节。
这种变化并不剧烈，更谈不上让他重回巅峰时期的炙手可热。
但与他几个月前那种门前冷落鞍马稀、人人避之不及、连维持基本体面都岌岌可危的绝境相比，已是云泥之别。
他终于从那个被遗忘的角落里，重新走回了帝国权力场边缘的灯光下，虽然光线还不够明亮，位置还不够中心，但至少，他重新站在了舞台上。
这一切，格雷戈比任何人都感受得更清晰，也更……百感交集。
夜深人静时，他抚摸着皇帝赏赐下来、代表准许他列席军务会议的一枚小小银质徽章，心中翻涌的不仅仅是重新得势的激动，更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战栗。
以及对那个将他从深渊中拉出来的人的、近乎盲目的依赖与感激。
艾德里安勋爵。
没有他，就没有那座矿，没有后续的一切，他格雷戈·亚尔维斯，现在或许还在为海外矿场的债务焦头烂额，在绝望中看着自己的势力彻底分崩离析。
甚至可能已经被他的兄弟们彻底踩进泥泞，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