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戈随后也不再犹豫，将整件事情详细地汇报给了威尔森皇帝：
“这座海晶秘矿位于海族大联盟章鱼怪卡利斯托氏族核心领地‘暗流峡湾’的附近。
儿臣之前已经借着向海族大联盟道歉的机会，亲自前往查探，并命随行勘探专家进行了验证。
此矿确实存在，且其品质，初步判断，确达圣者级。
这些是勘探时候的资料。”
威尔森皇帝的目光，从格雷戈脸上，缓缓移向书桌上的资料。
御书房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皇帝翻阅纸张时发出的沙沙声。
格雷戈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能感觉到父皇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越来越强烈的激动。
尽管皇帝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灰蓝色眼眸深处翻涌的光芒，那微微抿紧的嘴唇都无比清晰地表明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位一向以沉稳、冷酷、深不可测著称的南域帝国皇帝，在“圣者级海晶秘矿”这个惊天消息面前，也无法继续保持完全的淡定了。
一座圣者级的海晶秘矿。
作为一个统治南域帝国数十年，亲眼见证并推动帝国走向强盛的帝王，威尔森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级别的矿藏，对帝国意味着什么。
这绝不仅仅是国库里增加的一串天文数字，或是军队账面上多出的一批装备。
这是基石，是血液，是能够让帝国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即将到来的残酷和混乱的时代里，爆发出碾压性力量的心脏引擎。
高品质的海晶，是水属性超凡者突破瓶颈、法师塔维持大型结界、海军主力战舰驱动核心、以及某些战略性魔法武器充能的绝对刚需。
而“圣者级”，意味着这座矿藏出产的海晶，其纯度和能量活性，可能接近传说中的“源质”级别。
用它们打造的魔法装备，威力将呈几何级数提升。
用它们驱动的战舰，航速和防护将发生质变。
用它们修炼的超凡者，突破传奇甚至触摸圣者门槛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
用它们作为能源核心的战略武器，其威慑力将让所有邻国寝食难安。
在“诸神盟约”签订后，大陆平衡已被打破，战争阴云笼罩的当下，这样一座矿藏，其战略价值，怎么高估都不为过。
威尔森几乎能想象出，帝国海军装配了以圣者级海晶为核心的新式魔导炮后，在无尽之海上碾碎一切敌舰的壮观景象，皇家法师团的法师们借助这种级别的资源，钻研出的足以改变战局的禁咒。
但是，帝王的本能和数十年的统治经验让他没有失去理智。
秘矿的位置位于海族大联盟的核心地带，对海族大联盟动手，尤其是深入其腹地，触动一个以强悍和敌意著称的氏族的核心利益，这引发的连锁反应，可能远远超出一座矿藏的价值。
帝国的力量确实强大，但还没强大到可以无视一切后果，在多方势力环伺下，与一个整合中的深海联盟进行一场胜负难料的全面战争。
尤其是在大陆局势如此微妙的时刻，是十分不理智的。
威尔森很快冷静下来，沉声说道：
“你做得很不错，格雷戈。
不过，这座秘矿的位置太敏感，风险太大。
莽撞行事，只会将宝藏变成陷阱，甚至为帝国引来灾祸。
既然这座秘矿是那位勋爵发现的，我想听听他的看法。”
格雷戈立刻躬身应道：
“是，父皇，我这就让他来觐见。”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御书房里的空气却仿佛变得更加凝滞。
格雷戈垂手站在一旁，心中既为柯恩即将面圣而紧张，也为父皇的态度转变而暗自欣喜。
威尔森皇帝则闭目养神，手指依旧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仿佛在脑海中急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半个小时后，柯恩缓步走进了书房，朝威尔森躬身行礼：
“艾德里安，参见皇帝陛下。”
威尔森皇帝缓缓睁开眼，灰蓝色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从头到脚，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柯恩。
良久，威尔森皇帝才缓缓开口：
“艾德里安勋爵，不必多礼，赐座。”
内侍官立刻搬来一张椅子，放在御桌侧前方。
柯恩这才直起身，道谢后，端正地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迎向皇帝的审视，既不闪躲，也不显得过于直视。
威尔森皇帝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或迂回，灰蓝色的眼眸紧盯着柯恩：
“格雷戈都跟朕说了，一座圣者级海晶秘矿，位于卡利斯托章鱼怪的腹地。
价值无可估量，风险也显而易见，帝国对这座矿很有兴趣。
但是，我不喜欢麻烦，也不喜欢为了一座矿，就把帝国拖入与整个海族联盟的战争泥潭，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格雷戈很看重你，说你很有办法。
那么，艾德里安勋爵，在必须得到这座矿，又绝不能明目张胆得罪海族大联盟的前提下，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威尔森不留任何转圜余地的把抛了出来，既是考校，也是将难题甩给了提出情报的人。
他要看看，这位神秘的勋爵，除了发现宝藏外，是否还有获取宝藏的智慧和手腕。
格雷戈在一旁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柯恩。
柯恩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甚至没有过多思考，便缓缓开口：
“陛下所虑极是。正面对抗，强取豪夺，是最下之策，不仅代价高昂，而且后患无穷。
但获取资源，未必只有抢夺这一条路。
有时候，合作往往能打开更隐蔽、也更安全的通道。”
威尔森皇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合作？
和卡利斯托章鱼怪，那群对陆地种族，尤其是人族，敌意几乎刻在骨头里的家伙？”
柯恩微微摇头：
“并非要与整个章鱼怪种族进行合作，那样目标太大，也容易引起海族大联盟其他成员的警觉和干涉。
据我所知，章鱼怪种族虽然整体强悍团结，但在海族大联盟中，并非最强大的核心种族。
他们的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不同的氏族，不同的首领，有不同的诉求和处境。
卡利斯托氏族盘踞‘暗流峡湾’多年，那片海域相对偏僻，资源产出并不算特别丰富。
而且，根据一些……不那么公开的传闻，卡利斯托氏族的现任族长，是一位以精明、务实，甚至可以说有些……贪恋享受和财富著称的人物。
他对于扩大氏族影响力、参与联盟高层争斗的兴趣，似乎远不如巩固自身权力、积累实实在在的好处来得大。”
柯恩的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分析情报，但又带着某种确切的指向性。
格雷戈听得心中一动，隐约抓住了柯恩的思路。
“陛下的目标，是矿藏。
而卡利斯托族长或许在乎的，是能够落入口袋的实实在在的利益。
我们完全可以尝试，绕过帝国与海族这样宏大而敏感的层面，以一个更私人的方式进行接触。”
威尔森皇帝眼中流露出兴趣之色，问道：
“比如？”
柯恩淡笑着说道：
“比如，帝国可以通过一些与海族地下世界有些联系的中间人，秘密接触卡利斯托族长，或者他身边的几位副手。
以希望进行部分紧俏物资的走私生意为由，跟他们合作。
可以告诉他们，暗流峡湾位置偏僻，水文复杂，正是建立秘密中转站的绝佳地点，帝国愿意支付高昂的过路费和场地租赁费。
这笔走私生意带来的收益，将直接流入卡利斯托族长及其心腹的私囊，而不是氏族的公账。
它足够隐蔽，不会引起联盟其他成员的过多注意。
毕竟，深海种族中，利用领地之便做些‘灰色生意’的，并不止他们一家。
只要打点得当，借口合理，完全可以得到族长本人的默许甚至协助。
而一旦这个‘走私中转站’建立起来，我们就可以用建设中转站基础设施、维护秘密航道等合情合理的名义，在‘暗流峡湾’附近，进行一些必要的土木作业和仓储建设。
至于在地下挖得深了一点，储存的货物比较特殊一些……只要租金给得足够丰厚，想必卡利斯托的族长大人，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柯恩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贿赂，腐蚀，利用对方的贪婪和内部管理漏洞，以“走私”为华丽外衣，行“盗矿”之实。
将一场可能引发国战的冲突，降级为一次利益均沾的水下交易。
御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一旁的格雷戈则听得心潮澎湃。
这个计划太精妙了，绕开了最危险的正面冲突，利用了人性的弱点，将不可调和的矛盾转化为可以操作的灰色交易。
如果成功，帝国将神不知鬼不觉地获得圣者级矿藏，而卡利斯托族长则闷声发大财，海族大联盟甚至可能一直被蒙在鼓里。
片刻之后，威尔森皇帝露出了一个让格雷戈心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