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魔队的战术好用是好用的。
但泰坦队毕竟不是红魔队。
红魔队那帮人从小就是这么打球的,满场乱飞,全凭直觉,体能储备是按照这种打法训练出来的。
只可惜,泰坦队不是。
泰坦队的进攻组平时练的是正规的口袋传球和跑球战术,站位固定,路线固定,跑动距离可控。
现在突然换成红魔队的打法。
哪怕是鲍勃教练回来之后,已经开始把绝大部分训练换成了耐力训练上。
每个接球手每一轮进攻都要全场跑,交叉跑动,变向,横切,回跑。
五轮进攻打下来,所有人的腿都开始发沉了。
暂停的时候,进攻组从场上撤下来。
艾弗里是走到长凳边,直接是往长凳上倒下去的。
两条腿伸直,球鞋的鞋底朝着穹顶天花板,胸口的肩甲随着喘气一起一伏。
凯文比他晚了两步。
凯文走到长凳边上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膝盖磕在了长凳的金属框架上,整个人差点从长凳旁边滑下去。
伸手勉强扶住了长凳,撑了一下才坐稳。
这两个人是跑动距离最多的。
每一轮进攻,他们要么在做交叉跑动,要么在做变向横切,要么在接完球之后往前冲。
五轮下来,两个人加起来跑的距离比场上其他所有人都多。
工作人员递水过来。
艾弗里躺在长凳上接过水瓶,灌了两口,水从嘴角漏出来,顺着脖子流进了肩甲的缝隙里,也懒得去擦。
凯文坐在长凳上,两只手肘撑着膝盖,头低着,后颈上的汗顺着头盔的边缘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不只是累的问题。
兄弟会队的打法越来越脏了。
刚开始的时候还只是中线卫奥古斯特在线上给加文偷偷肘击。
后来整条防守线都开始了。
球开了之后对面的防守球员冲上来,正面顶住你的时候,膝盖会往你的大腿上顶一下。
极其精准地顶在大腿内侧肌肉最薄的地方,顶完之后腿会发麻半秒钟。
再后来连肘击和顶膝盖都不够了。
有人开始踩人。
球倒地之后,所有人应该停下来等裁判吹哨。
但兄弟会队的防守球员在站起来的时候,会看似不小心踩到泰坦队球员的手上,踩到脚踝上,踩到小腿上。
每一脚都不重,每一脚踩完之后那个人都会做出一副哎呀没注意到的表情,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等裁判跑到位置的时候,脚已经收回去了。
五轮进攻打下来,大部分进攻组的球员身上都或多或少带了点伤。
那种到处疼但说不清哪里疼的小伤。
这里一块淤青,那里一道擦痕,手背上被踩了一脚之后肿了一圈。
加文的腰已经变成了固定的靶子。
每一轮进攻,对面冲上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往他腰的左侧招呼。肘击,顶膝盖,用头盔顶。
加文在那个位置挨了五六下了,球衣掀起来的时候。
淤青从最早的一小片扩成了巴掌大,颜色从青紫变成了深红。
李伟更惨。
他在左护锋的位置上,每一轮进攻都要跟对面的防守端锋肉搏。
防守端锋的手很长,那货故意不带手套,在纠缠的时候手指会从面罩的栏杆缝隙里往里伸。
而且还会从面罩的缝隙里伸一根手指进去,在脸上划一下。
李伟的脸上已经被划了三道了。
从颧骨到下巴,三条红色的划痕,最长的一条渗了血,混着汗挂在脸上。
鲍勃教练站在场边,看着进攻组一个一个地走回来。
加文弯着腰捂着腰侧。
李伟在用毛巾擦脸上的血。
右护锋的右手手背肿了,在活动手指看还能不能握拳,近端锋小腿上有一个清晰的鞋钉印。
鲍勃教练看着这帮少年的样子。
他的嘴抿了一下。
想了几秒钟。
然后他把手里的战术板往长凳上一拍。
“你们给我放开打。“
进攻组的人抬起头看他。
“不就是肘击和踩人吗?“
鲍勃教练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变了。
“你们也给我上。“
“我教过你们的。怎么在线上做这种小动作。怎么在纠缠的时候不被裁判看到。怎么用肩甲的边缘卡人家的下巴。怎么在倒地的时候膝盖往人身上磕。“
“对面既然不要脸了,那我们也不要做什么道德标兵了。“
加文坐在长凳上,听到这话,咧嘴笑了一下。
“教练,可能你在场边没看到。“
他的声音因为腰疼有点发紧,但语调是极其欢快的。
“对面那个防守截锋的肾都快被我锤爆了。“
“那中线卫我也给了他好几下!”
旁边的人听到这句话一阵哄笑声。
李伟在旁边擦完了脸上的血,把毛巾扔在长凳上。
“我也没闲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三道划痕还在渗血。
“端锋下回合上来的时候可以注意看一下他的裆部。我刚才给了他一膝盖。“
鲍勃教练看着这帮人。
点了一下头。
“上场。“
暂停结束的哨声响了。
泰坦队的进攻组从长凳上站起来,朝球场走过去。
林万盛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
他把水杯递给工作人员,戴上头盔,朝球场跑过去。
跑了两步,他停了一下。
对面,兄弟会队的防守线上有三个位置被换了人。
这三个人和之前那个老是想违规扑他的截锋一样。
他们蹲在防守线上,每一个都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肌肉把球衣撑得变了形,斜方肌从肩甲两侧隆起来,脖子埋在两坨肉的中间几乎看不到了。
四个畸形头颅的小怪物。
林万盛看着他们,心底泛起了一丝不对劲。
他们的站位不对。
正常的防守线布阵,四个人应该分别对着进攻线的四道缝隙,各管各的区域。
但这四个人全偏了。
重心一致地挤向中锋的位置。
林万盛的脚步没有停,跑到了加文身后的位置,弯腰。
在碰到球皮的同一个瞬间,他在脑海里激活了同坑共力。
面板上的文字闪了一下。
【同坑共力(初阶):已激活。】
【效用持续三十息。】
【倒计时开始。】
林万盛感觉到了一种很微妙的变化。
面前加文的背,两侧护锋的肩膀,远处艾弗里和凯文站着的位置。他忽然能感觉到这些人的存在了。
一种说不清的感知。
加文的呼吸频率,左护锋李伟脚底下重心的偏移,右护锋肩膀上的力量分布。
像是矿井里面的矿工。暗到什么都看不见的坑道里面,不用说话,光凭脚步声和呼吸声,就知道身边的人是累了,是伤了,还是快要撑不住了。
三十秒。
现在在红区,离端区十七码。
这十七码的距离,在橄榄球场上就是刺刀见血的白刃战。
没有迂回的空间,没有大范围跑动的余地。进攻组和防守组挤在这一小片区域里面,每一码都要用身体去撞,用肩膀去顶,用脚去刨。
林万盛盯着对面四个畸形头颅的小怪物。
他弯着腰站在加文身后,两手伸到加文胯下,手指触着球皮。
对面,四个畸形头颅的小怪物蹲在防守线上。
他们的站位全部压向了中间。
四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挤在加文正面不到三米宽的区域里。
身后,两个线卫也压上来了。
正常的线卫站位应该在防守线后面四到五码,现在这两个线卫只退了两码。
身体前倾,重心压在前脚掌上。
再后面,中线卫奥古斯特也压了上来。
站在线卫身后一码左右,蹲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死死盯着林万盛。
只有深远安全卫还在后场。
除了安全卫,兄弟会队前场所有防守球员全部压到了开球线附近。
穹顶的音响里,兄弟会队的解说员在说话。
“兄弟会队调整了防守阵型。非常有压迫性的站位。“
“几乎所有前场防守球员都压到了线上。“
搭档的声音带着笑意。
“这就是兄弟会队的态度。不给你任何喘息的空间。“
副演播室里,格林盯着显示屏。
“兄弟会队把所有人都压上来了。“
弗兰在旁边,眉头皱起来。
“这不是正常的突袭。这个站位……他们根本没打算防传球。“
“他们在找林万盛。“
林万盛在开球之前的最后一秒扫完了对面的阵型。
同坑共力已经在运转了。
三十秒的倒计时在脑海深处滴答滴答地走着。
他能感觉到加文的呼吸频率,李伟的重心在左脚上偏了一点,右护锋的右肩比左肩低了半寸。
所有人都绑在了一起。
“set!“
“hut!“
加文开球,球弹进林万盛的手心。
林万盛接球,往后撤。
一步。
对面炸了。
四个畸形头颅的替补同时从防守线上弹射出来,肩膀压低,脑袋埋进肩甲里,两只手臂张着,像四头从闸门里放出来的公牛。
两步。
加文在中锋位置上迎了上去。
面前冲过来两个人,右手撑在左边那个替补的肩甲上,左手伸向右边那个。
两个人同时顶在了他身上,加文的腰又被撞了一下,但脚没有退。左边的替补被他卡在了原地。
右边那个则是从他手臂底下钻了出去。
李伟迅速补了上来。
肩膀撞在钻过来的替补身上,两个人在线上纠缠在一起。
三步。
四步。
口袋在被四面八方来的压力逐渐在坍塌。
五步。
加文面前的两个替补在拼命推他,加文的脚在草皮上一寸一寸地往后滑。
李伟在左边跟一个替补扭在一起,肩甲撞得砰砰响。
右护锋那边更糟,两个人从右边缝隙里同时挤进来,右护锋一个人堵两个,身体被推得歪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