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了面子,知道轻重,后面应该好办了。
“您放心。”林万盛继续说道。
“我们可以让出一条通道来,市长的车队正常通行,不会有任何阻碍。”
“我们也不会耽误市长今天的任何行程。”
杰弗里的笑容又深了一度。
成了。
他正准备顺着这个话头,把后面的事情往下推。
先回学校,先把流程走了,教练的事回头再说。
但是林万盛比他快了半秒。
“但是。”
杰弗里的嘴停在了半张的状态。
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林万盛的声音抬高了。
不多,就抬高了那么一点。
周围正在说话,打电话,吃东西的球员,全部安静了。
林万盛看着杰弗里的眼睛。
笑容还挂着,但眼神已经变了。
“除非鲍勃教练回到学校,重新执教这支球队。”
“否则我们不会踏入校园半步。”
林万盛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您说的那些,先进去再说,先把流程走了再说,都不行。”
“鲍勃教练不回来,我们就不进去。”
话说完,他没有再加什么客气话。
安静了两秒。
艾弗里第一个喊了出来。
“不进校园!”
其他人跟着喊起来,越喊越齐。
“不进校园!不进校园!不进校园!”
口号声比刚才更狠了。
杰弗里站在这堆声音的正中间。
他看着面前这个高中生。
刚才那段话,前半截感恩,得体,给足面子,后半截一个字不让。
杰弗里在市政厅干了六年,见过的人不少。
但十七岁就能把这套玩得这么顺的,他还真是头一回碰到。
杰弗里看到这种也没有了办法,只好赶紧转身朝着两百米外的凯迪拉克跑去。
……………………
……………………
杰弗里拉开车门坐回副驾驶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市长很清楚自己的秘书是什么样子。
刚才出去之前还信心满满的杰弗里,和现在坐回来的杰弗里,不是同一个人。
“Sir……”
杰弗里调整了一下坐姿,想了想怎么说。
“比我想的难搞一点。”
市长没有追问哪里难搞,只是看着杰弗里,等他继续。
“四分卫,Jimmy Lin。”杰弗里顿了一下,“不太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他没有再展开这句话,毕竟展开了反而显得自己刚才被一个小孩拿捏了,面子上不好看。
“不过,经过我反复沟通,他最终同意给我们让出一条通道来。”
“车队可以正常通行。”
市长点了点头。
“但是他们的立场没有任何松动。”杰弗里实话实说,“不进校园,不参加任何活动,除非他们的教练回来。这是他们的底线,我试了几次,撬不动。”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可以进去,但是球员们不会进去。”
“没有球员,合影就没办法拍了。”
市长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杰弗里知道他在等方案,赶紧往下说。
“我的建议是这样。合影取消。讲话保留。”
“讲话的对象可以调整一下,不一定非要对着球员讲。”
“对着校方,教职工,到场的社区代表讲,一样可以。内容也不用大改,把为球员加油换成为东河高中加油就行,覆盖面反而更广。”
杰弗里压低了半度声音。
“之前我一直担心瓦纳萨·卡莱尔会借这个场合搞小动作。所以这次来的媒体,全部是经过我们筛选的。”
“都是自己人,不会乱拍,不会乱写。”
“所以从风险控制的角度来说,现在这个局面反而比原来的计划更干净。”
市长听到这里,眉头动了一下。
杰弗里读懂了,继续说。
“现在临时取消整个行程的话,反而更麻烦。通知已经发出去了,校方也准备了,捐赠者也在等着。我们不来,会有各种解读。来了,讲完话就走,干干净净。”
“至于球员罢赛这件事……”
杰弗里的语气变得很轻。
“这是东河高中自己的事。教练的人事安排,是学校董事会的决定。球员对决定不满,是学生和校方之间的矛盾。”
“跟我们没有关系。”
“我们今天来,是为了给打进州总决赛的学校加油鼓劲。至于学校内部的管理问题,不在我们的职责范围之内。”
“这条线,不能碰。”
市长沉默了几秒。
“路线怎么走?”
“我刚刚跟董事会对接过了。正门现在走不了,但教职工停车场还有一条路,从侧门进去,直接到行政楼。球员们堵的是正门,侧门没有人。”
“您看可以吗?”
市长想了想。
“行。做得不错。”
“但是你盯着这件事。”
“全程盯着。”
“任何跟我们相关的画面,文字,录音,都要过你的手。”
“不要让我们被牵连进去。”
“明白。”杰弗里点了点头。
“我就不跟您进去了。”
“我留在外面,在现场守着。”
“球员要是有什么动静,我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市长点了点头。
“去吧。”
……………………
……………………
艾弗里看到赶过来的坎贝尔,表情有些不对劲。
没有平时看到女朋友的那种高兴,反倒是一脸“你来干嘛”的警惕。
坎贝尔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职业套装,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
脸色非常不好看,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没有任何弧度的直线。
艾弗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被家长抓个正着的小孩,试图在物理距离上寻找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坎贝尔刚一站定,连一口气都没喘匀,开口就是一连串如同机关枪般的连珠炮质问。
“罢赛?堵校门?你们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们有没有想过随之而来的法律后果?有没有想过一旦失控会面临怎样的舆论风险?有没有想过万一处理不好,学校反手一个起诉,会直接影响到你们每一个人的大学前途?”
艾弗里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但当听到“前途”两个字时,他那颗原本因为心虚而低下的头,却又倔强地抬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无条件认怂。
“你是我们的法律顾问……”
艾弗里梗着脖子,虽然声音还在发抖,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持。
“又不是我妈。”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坎贝尔两眼一瞪,艾弗里刚刚聚集起来的一点气势瞬间矮了三分,眼神开始游离,嘴上却还在硬撑着试图找补。
“我的意思是……这事……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是嘟囔出来的。
坎贝尔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继续发火。
她太了解艾弗里了。
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的,能躲就躲,能混就混,让他主动站出来搞事情,比让他少吃一顿饭还难。
今天他能站在这里,顶着自己从未有过的怒火,愣是没有退缩半步。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这件事,或者是这件事背后的原因,真的把他,把他们所有人,都逼急了。
“行。”
坎贝尔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了下去。
“我不跟你吵,现在我是你的律师,我要知道全部的事实。”
“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艾弗里看她语气软了一点,赶紧往下说。
“昨天QB进屋接了个电话,出来之后脸色就不对了。”
“我们问他怎么了,他也没说。就说没事,让我们继续收拾。”
“但是我看他心不在焉的,就跟着进去了。”
艾弗里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你那时候在跟缇娜聊天。”
“他在教练的书房里站着。书房里全是箱子,书架都空了,东西全打包好了。”
听到这里,坎贝尔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
艾弗里的声音变得有些闷,像是堵了团棉花。
“后来我们觉得奇怪,就旁敲侧击地去问了一下安娜,想知道是不是安娜要转学,或者他们家是不是有什么变动。”
“结果安娜说她根本没准备转学。”
“我们之前就想过,一定要解决鲍勃教练和小韦伯这事,本来想先休息两天,等大家情绪稳定了再看这事怎么处理。”
说到这里,艾弗里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结果我们都没想到,安娜竟然说是学校来收房了!”
“收房!”
他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狗。
“他们之前可不是这样对别的教练的!”
“以前那些教练离职,或者是退休,哪怕是战绩不佳被解雇的,学校至少都会等到学年结束,才会按流程收回教职工宿舍。”
“如果是像鲍勃教练这种带队拿过荣誉的功勋教练,甚至能让人家一直住到退休,住到孩子毕业!”
“可是现在呢?”
“现在呢?鲍勃教练为这支球队付出了多少?我们能打进州总决赛,一半的功劳都是他的!”
“结果说赶走就赶走,说收房就收房,连个缓冲的时间都不给。”
艾弗里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点破了。
“学校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这也太……”
他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
“这真的太恶心了!!!”
“这真的太恶心了!!!”
坎贝尔看着眼前这个陷入狂暴状态的男朋友,并没有急着去安抚他的情绪。
作为律师,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凑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她需要更清晰的时间线。
“等一下。”
坎贝尔抬起手,打断了艾弗里的咆哮。
“你刚才说的是昨天下午的事。”
“昨天你们发现教练在被迫搬家,发现了学校的驱逐令。”
“而今天,你们就组织了这么大规模的罢赛和堵门。”
“这中间还发生了什么?”
坎贝尔的目光如炬,直视着艾弗里的眼睛。
“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你仔细跟我说说,你们昨天是怎么从单纯的生气,演变到今天这个有组织,有纪律的罢赛行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