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在斟酌措辞。
市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说。”
杰弗里深吸了一口气。
“东河高中的全体球员罢赛了。”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层。
“现在，他们带着啦啦队的人，把学校正门给堵了。”
杰弗里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确保每一个字都足够准确。
“所有人的车乱停在校门口和周边的马路上，把进出的通道全部堵死了。家长会的人已经到了现场，正在协调。”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球员们透露出来的意思很明确。”
“如果鲍勃教练不回来执教总决赛。”
“他们就不去了。”
“不是推迟，不是等一等。”
“就是不去了。弃赛。”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远处传来的口号声。
隔着两百米的距离和一层车窗玻璃，那些声音已经模糊得听不清内容。
但节奏感很强。
整齐的，一下一下的，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喊着同一句话。
市长一直保持着的仪态，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的身体从后座的靠背上直起来，老花镜被他从胸前口袋里摸了出来，又被他捏在手里，没有戴上。
“你说什么？”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
但杰弗里听得出来，这不是没听清。
而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杰弗里顶住了市长的目光，没有重复刚才的话，而是补充了更多细节。
“目前在现场的球员大概有五十多人，基本上是全队主力加上大部分替补。啦啦队那边也来了十几个。”
“家长到了一部分，有些应该还在赶过来的路上。”
“校方现在是什么态度？”
“董事会的人在里面开紧急会议。但球员们堵在门口，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没办法出来跟他们直接对话。”
“警察呢？”
“暂时没有报警。”
“学校那边应该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毕竟，一群高中生为了自己的教练堵在校门口，这个画面如果上了新闻……”
…………………………
…………………………
东河高中的正门前此刻已经不再是平日里学生们三三两两闲聊的地方。
而是变成了一个充满了焦躁以及高密度信息交换的临时作战指挥中心。
几十名身材魁梧的泰坦队球员分散在各个角落，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攥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飞舞。
或者对着话筒大声咆哮，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张巨大的联络网铺向整个社区的每一个角落。
“丹尼你他妈在哪呢？赶紧过来！”
“抛锚了？？？你不会打车吗？”
“现在就你他妈的掉链子！”
贾马尔抓着手机，一口气拨了七八个电话。
不光是没到的球员，连自己认识的同班同学、隔壁班的、甚至上学期一起选过课的，能叫的全叫了。
“不是东河高中的也没关系，人来就行！“
“对，就是来站着！站着就是支持！“
加文则负责联系啦啦队那边还没到的人。他打完一个电话，转头冲着旁边的队友喊了一嗓子。
“啦啦队那边说还有八个人在路上了！十五分钟到！“
整个校门口乱成了一锅粥，但乱得有章法。
所有人都在动，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林万盛站在人群中间，一边听着罗德汇报各方的情况，一边时不时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上的苹果Ultra，钛金属表壳，橙色表带。
昨天晚上凯特送过来的。
她当时说的原话是，你这二十块钱的卡西欧实在太丢人了，明天有媒体，别让人家拍到你戴那个。
林万盛当时想说自己那块卡西欧用了三年了，防水耐摔，好用得很。
但是还没得他说完，凯特就走了，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艾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脑袋直接怼到了林万盛的手腕前面。
眼睛瞪得像铜铃。
“豁，你这个表长得还真不错啊。钛金属的表壳确实比我不锈钢的硬朗多了。”
说着，他还不知死活地往前凑了凑，试图看清表盘上的心率数据。
一股浓烈的大蒜味随着这句话一起扑到了林万盛的脸上。
林万盛的表情瞬间扭曲了。
他伸手一把推开艾弗里的脸，让这颗巨大的金色脑袋离自己远一点。
“艾弗里。”
林万盛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忍无可忍的杀气。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
“你爱吃面就蒜，我不说你什么，那是你的自由。”
“但是。”
林万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艾弗里的嘴。
“如果你再这样，吃完这种东西不漱口，还直接冲着我的脸说话。”
“我真的会打你了。”
“而且是往死里打。”
艾弗里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一脸无辜。
“我刷牙了啊！“
“你刷了跟没刷有什么区别。“林万盛已经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他转过头看向正在不远处对着电话大吼大叫的罗德。
“罗德！”
“情况怎么样？还有多少人没到？”
罗德捂住话筒，转过身，脸上挂着焦急的汗水。
“大部分首发都到了，替补还有几个住得远的在路上。”
“我已经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不管是用跑的还是抢出租车，十分钟内必须出现在这！”
罗德指了指校门外的一条街道。
“我刚给那些相熟的几个社团同学打了电话，摔跤队的，田径队的，只要是我们认识的，都在往这边赶！”
林万盛点了点头，神情依旧严峻。
“叫他们快一点。”
“时间不等人。”
就在这时。
一辆厢式货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路边。
车门拉开。
几个负责后勤的学生跳了下来，怀里抱着几个纸箱，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
“来了！衣服来了！”
“横幅也到了！”
林万盛眼睛一亮。
“快！发下去！”
他大手一挥，指挥着众人。
“所有人，把外套脱了，把定制的T恤套在球衣外面！”
“动作快！别磨蹭！”
一时间。
广场上充满了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几十名壮汉齐刷刷地脱下了原本五颜六色的私服，换上了黑底白字的特制T恤。
胸口上印着一行触目惊心的粗体大字：
“NO BOB， NO FOOTBALL.”（无鲍勃，不橄榄球）
背后则是一个巨大的、画着红叉的橄榄球图案。
那种视觉冲击力，像是一堵黑色的墙，瞬间将原本散乱的人群凝聚成了一支军队。
几个高个子的球员展开了刚刚送到的横幅。
长达十米的白布上，用鲜红的油漆写着更加激进的标语：
“WE WANT OUR COACH BACK!”（我们要教练回来！）